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五十集 密道探路
天门渡口一夜风波平息,对岸溃兵受小舟牵制,无暇封锁整条江岸,众人趁着破晓薄雾分批横渡,将书箱、标本尽数稳妥运至西岸滩涂。回望身后巨型石拱天门隐入晨雾,昨夜江岸枪响、岩洞之下朗朗读书声还在心头盘绕,前路再无宽阔水路可供竹排、板车代步,连绵群山横亘眼前,唯有一条旧时山民开辟的深山密道,是向西前行唯一通路。
本地年长乡民主动引路,可行至山壁岔口,数条黝黑山道交错缠绕,年久失修、藤蔓封路,分不清主次干道,贸然踏入极易困死在山谷之中。众人驻足山岩,一时进退两难。
覃世椅靠在岩壁闭目凝神,脑海里骤然浮现漓江大桥的轮廓。从前在桂林十字街江畔的木桥,他曾细细观察桥体分层构造,主次通道排布清晰,顺着人为开凿、踩踏的痕迹便能辨明方向。此刻山间密道分叉,逻辑与桥梁通路别无二致:主道宽阔平整,常年有人往来,岩壁留有深浅磨痕;旁侧岔路窄小崎岖,草木疯长,是少有人踏足的废路。循着岩壁刻痕、地面踩踏印记,很快锁定直通西侧山坳的正途。
李家军与瓦木兰护卫队即刻分作两队,一队沿主道向前探查路况,清除挡路荆棘、排查潜藏险坑;一队留守岔口,全员看护箱笼标本,严防山野流窜溃兵偷袭。郑建宣带着青年学子拆开包裹,反复检查农学院娇贵标本,用干布拭去渡江沾染的水汽;一众老先生倚着石壁短暂休整。
山岔平坦青石上,李达先生席地而坐,围坐一圈青年学子,借着天光剖析乱世民生:“读书从来不是避世,认清世道、教化百姓,执笔守书,便是乱世里最实在的守土。”
引路老乡蹲在岔路口,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书箱器械上,眼底仍藏着不解。覃世椅见状,取出夜校剩余的纸笔,在平整青石板写下简单汉字,一点点讲解文字里藏下的山河文脉、生存道理。老乡盯着石板上的字迹,心底的疏离与戒备慢慢消散,主动起身拨开拦路藤蔓,沿途指点山泉、避风岩洞,告知何处能暂歇落脚。
密道幽深,林木遮天蔽日,白日里也昏暗如黄昏。探路护卫折返回报,主道虽狭窄难行,翻过两道矮岭便能抵达城郊大路,远处便是桂林外围十字街巷。听闻此言,众人脚步都轻快几分,那是无数日夜流亡途中,心心念念的安稳去处。
队伍有序列队前行,青年学子扛书箱走在中段,护卫队前后断后,年迈先生被年轻人搀扶着稳步挪动。途经一处向阳岩穴,众人停下歇脚,覃世椅小心取出一路护持的剑兰,花瓣虽因连日颠簸微微发蔫,艳红底色依旧鲜亮。
他望向蜿蜒无尽的密道,心底百感交集:昔日漓江大桥畔的平和烟火,如今化作分辨山道的求生思路;天门渡口生死一线的凶险,早已被抛在身后。肉身困于深山密林,可心底藏着一汪漓江春水、一捧山野书香,便永远不会迷失前行的方向。
密道深处山泉叮咚作响,远方隐约透出开阔天光,那是通往城郊十字街的出口。渡江护书的护卫、泥地卖花的少女、渡口拉车的百姓、岩洞识字的乡民,一路所见所有细碎暖意,尽数凝成心底底气。山河再险,岔路再杂,只要文脉不丢、心中春光不灭,总能寻得落脚安身的通路。
待走出密林,一片开阔土路铺展眼前,远处连绵喀斯特峰林之下,人流如织,车马往来,正是传闻中的城郊十字大路。人群熙熙攘攘,长衫学者、挑担乡民、推车苦力混杂一处,零星散兵漫无目的地游荡,满城拥挤喧嚣扑面而来,所谓后方乐土,也藏着数不尽的流离与窘迫。
石兆棠取出随身携带的土纸炭笔,将密道辨路、李达讲学的片段一一记录,留待后续编入校报。覃世椅攥紧怀中半截断竹杖,望着漫无边际的人流,低声自语:天门已过,密道走完,可流亡的路,远没有到尽头。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第五十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