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大学百年校庆百集纪实长篇小说
西 迁
战 神
第五十一集 风雨兼程
走出城郊十字街的人潮喧嚣,南下滇地的通路彻底断绝,李家军斥候连夜打探带回噩耗:日军层层封锁滇缅要道,沿途关卡遍布,书箱、仪器目标显眼,贸然南下只会全数遭截。众人围在路边木屋前商议整夜,最终敲定唯一生路:向北横穿荒原,借边境境外营地中转绕行,方能避开战火封锁。
辞别拥挤街巷,队伍再度踏入荒寂旷野,一望无际的草甸铺向远方,零星积水洼嵌在枯黄地皮上,纵横交错的土路碾满深浅车辙,几栋孤零零的长木屋散落荒原,远处嶙峋怪石群如山兽蹲伏,沉沉压在地平线上,天地辽阔,却处处透着逼仄压抑。
覃世椅立在土道高处远眺,整片荒原不见半分桂林水乡的温润。从前漓江两岸草木繁茂、市井烟火绵长,此刻眼底只剩贫瘠草滩与冷硬山石,几座简陋木屋便是这片荒原唯一的落脚处,屋前走动的人影渺小如蝼蚁,在广袤天地间根本不值一提,恰如这支护持文脉西行的队伍,被时代洪流裹挟,进退皆不由己。
李家军与瓦木兰护卫队提前开路,快步走向木屋营地探查情况,片刻后神色凝重折返:此处是边境临时驻留营地,常有溃散兵丁盘踞劫掠,外围值守的外籍哨兵态度疏离,并不愿意接纳流亡的读书人群。
队伍暂且停在荒原土路中段休整,郑建宣立刻安排众人收拢所有标本、古籍,集中安置在队伍中心,护卫队员分列四周警戒,攥紧器械防备突袭。一众老先生靠在木箱上,望着荒寂远山默然不语,昨夜十字街头人声鼎沸的画面还在眼前,转瞬便踏入这片无人烟的苦寒荒原,巨大落差磨得人心头发沉。
千家驹蹲在土坡上,用树枝演算物价走势,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法币贬值数据,转头对覃世椅苦笑:“乱世金银朝夕贬值,唯有书卷知识,永远不会随战火损耗。”
不多时,木屋后方窜出十余名衣衫破烂的溃兵,直扑队伍存放干粮与物资的挑担。李家军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在泥土地上对峙,瓦木兰带人护住书箱不退半步,哪怕拳脚相撞,也不肯让出半分承载文脉的箱笼。溃兵只盯着口粮布匹,全然不在意一箱箱纸笔书卷,争执间,有人一脚踹翻陶罐,覃世椅悉心护持多日的剑兰摔落在泥地里,艳红花瓣沾满尘土。
覃世椅俯身捡起残花,指尖抚过沾满泥污的花瓣,心底翻涌复杂心绪。桂林十字街的烟火、天门渡口的险渡、深山密道的曲折,一路熬过无数关卡,本以为抵达城郊便能寻得安稳,却又被迫北上荒原,直面兵匪与边境隔阂。
待溃兵抢去少量干粮散去,众人走到木屋边暂歇。粗木搭建的营房空旷简陋,四壁漏风,放眼望去只有荒原、怪石与零星水洼,没有街巷,没有学堂,更没有愿意驻足聆听文字的乡民。覃世椅望着远处蹲伏的石山,怀中半截断竹杖冰凉硌胸,忽然明白:所谓安稳从不在某一座城、某一处营地,而是藏在不曾放下的书卷,藏在不肯低头的心气里。
队伍简单清理木屋地面,寻来干草铺地,夜里照旧点起微弱篝火,借着天光铺开纸张,少数随行孩童围着老先生识字读书。荒原晚风呼啸穿过木窗,山石静默矗立,天地辽阔荒芜,可木屋里那一点读书微光,依旧稳稳立在这片冰冷边境之上。石兆棠拿出土纸炭笔,记下荒原遇兵匪、千家驹推演经济民生的片段,留待后续编入校报。
覃世椅望向通往北方的土路,风雨将至,云层沉沉压在山头。前路还要穿越无尽草滩,营地隔阂、兵匪隐患、恶劣荒原尽数横在眼前,可只要怀中残花尚存、书卷完好,文脉便不会被这片荒芜吞噬。
风雨漫过荒原,木屋前的人影静静收拾行装,喀斯特桂林远在身后,边境荒岭横亘眼前,所有人攥紧手中行囊,继续向着未知前路稳步前行。
《西迁》百集纪实长篇·第五十一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