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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乡村,日子像老水牛拉车,慢悠悠地碾过黄土。
那时生产队的自留地只许种菜,包粟(我们唤玉米的土名)便只能在屋前屋后的荒角、水沟两旁的边沿,见逢插针地种上几株。
第一年栽下,孩子们的眼便日日盯着那青绿的棒子,未等须子焦褐、籽粒饱满,便"候佬佬”(急不可耐)地掰下丢进沸水,满屋腾起青涩的甜香。连那秸秆,也成了我们口中的“甜甘蔗”——折一节,嚼出淡淡的汁水,仿佛嚼着夏天的秘密。那年许多孩子得了急性腮腺炎,脸肿得像吹胀的气球,大人都怪罪于吃玉米秆惹的祸,后来才知那是传染病作祟,秆儿不过是无辜的替罪羊。这便是我与玉蜀黍最初的照面,带着馋嘴的莽撞和成长的疼。
玉蜀黍,芳名繁多——包谷、粟米、玉高粱、番麦、御麦、西番麦、薏米苞、苞米……它本是美洲远道而来的“洋客”,明代才叩开中国的大门,药性始载于《滇南本草图说》。
如今,它已是全球粮食总产量的魁首。
其身姿挺拔如绿衣武士,秆直立有节,基部节上生出虬龙般的根须,牢牢抓住大地。
叶互生,线状披针形,像一柄柄碧玉雕成的长剑,鞘边缀着茸茸的长毛,风过时沙沙低语。
雄花序高踞秆顶,如黄金的旌旗招摇;雌花序却羞涩地藏在叶腋间,圆柱形的棒子裹着层层苞片,只露出细长柔韧的花柱——那便是玉米须,丝丝缕缕,从浅黄到红褐,宛若美人的流苏鬓发,风中轻颤。
待果实成熟,颖果四棱分明,密密匝匝排布在玉白的芯轴上,像列队的士兵,又像紧挨的牙粒,饱满而骄傲。
玉蜀黍全身是宝——子、油、须、花、轴、苞片、叶、根,无一不可入药,可谓慷慨之家。
玉米子,味甘性平,善调中开胃,利水消肿,专治食欲不振、小便不利、水肿结石。
玉米油,清润如泉,能降血压、化血脂,为高血压、冠心病者餐桌上的良朋。
玉米须,味甘淡而性平,利尿消肿,清肝利胆,可医黄疸、胆囊炎、胆石症,亦解消渴、通乳络。
玉米花,味甘性凉,疏肝利胆,疗肝炎胆囊之疾。
玉米轴(芯),健脾利湿,治消化不良、泻痢水肿、小儿夏热、口舌糜烂。
玉米苞片,清热和胃,破尿路结石,缓肾炎胃痛。
玉米叶,微甘性凉,通淋止痛,解砂淋涩痛。
玉米根,味甘性平,利水祛瘀,止吐血胃痛。一株玉米,竟如一座微型药库,从须到根,无一闲置。
民间的应用智慧,更是琳琅如珠串——
小儿消化不良,取玉米芯烧炭研末,开水送服,其效若神;
肠炎痢疾,以玉米芯煅存性,合黄柏粉共研,温汤调下,痢止肠清;
尿频尿急灼痛,用玉米芯与玉米根同煎,加白糖缓服,如清溪涤石;
婴儿血风疮,红玉米芯烧灰调麻油敷之,疮敛肤柔;
急性肾炎,玉米须配西瓜皮、蝼蛄、生地、肉桂,水煎服下,肿消尿畅;
血吸虫病肝硬化,玉米须合赤小豆、冬瓜子,熬成淡汤,柔肝化癥;
腹水鼓胀,玉米苞片佐红枣、红糖,或玉米根配砂仁炖服,水退腹安;
尿路感染,玉米须偕金钱草、萆薢同煎,热淋得解;
肾结石初起,单用玉米须浓煎顿服,石消痛止;
尿路结石痛不可忍,玉米根水煎频饮,如凿通淤;
胃痛吐酸,鲜玉米根加黄酒炖服,胃暖酸平;
尿血,玉米须配荠菜花、白茅根,血止清宁;
高血压伴衄血吐血,玉米须合香蕉皮、黄栀子,冷服降火;
急性肝炎,玉米须配太子参,肝气得舒;
胆石症,玉米须伍芦根、茵陈,胆腑清畅;
小便不利水肿,玉米粉与山药煮粥,食之身轻;
糖尿病,玉米煎水,或配薏仁绿豆,或合黄芪山药木根皮天花粉麦冬,随证而施;
慢性副鼻窦炎,玉米须晒干切丝,与当归尾粉混匀,装烟斗点燃吸之,日五七次,鼻窍渐通;
习惯性流产,孕后每日取一玉米须煎汤代饮,至流产月龄加倍,服及足月,胎元得固;
乳糜尿,玉米须炖瘦猪肉,早晚食肉喝汤,浊尿转清;
高血压,玉米须开水冲泡代茶,日日饮之,血压徐降;
木薯中毒或昏迷,玉米捣碎冲服,可解急厄——种种妙用,不胜枚举。
现代科学亦为之证:玉米须含脂肪油、挥发油、树胶、树脂、苦味苷、皂苷、生物碱、维C、泛酸、肌醇、谷甾醇、硝酸钾、α-生育酚等,其水煎液有持久平稳的利尿之功,降压之效,促胆汁分泌,助凝血,降血糖;
玉米花则能抗心肌缺血、改善微循环、抗疲劳、降血脂,使主动脉斑块萎缩。
中美洲的印第安人少患高血压,正赖玉米为主食,那金黄的颗粒里,藏着天然降压的秘密。
玉米有黄,白,黑,糯诸多品种,而黄与糯玉米尤为裨益,胜过白黑之属。
然而,今人种玉米,常喷农药,在玉米尖头点农药,以防虫害,故食前务必削去顶梢,免遭暗伤。
清代《药性切用》指出:“久食助湿损胃。鲜者,助湿生虫,尤不宜多食。”——玉米虽美,亦须适度,贪嘴反成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