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每一棵树 夏天在大太阳底下走路,脸上像被火烤着,背上像有针扎,汗水老往眼睛里钻,心里急火火的,脚步也急匆匆的,只想着赶快逃离。好在城里每条街道都有行道树,赶紧拐到树荫下面,精神才放松下来,心情也平稳下来,脚步也从容起来。
老家农村没有行道树,但有留在几代人记忆里的老树,它们在每一个游子的心中,甚至比自家的老房子还要印象深刻。我们村口的那棵老槐树,玩耍的小孩三个人手牵着手才能合抱住树身。高出房顶一丈多,树荫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暮春时节槐花盛开,满树积雪,甜丝丝的清香飘进全村的每户人家。谁家的主妇经不住诱惑,拿一根长竹夹,折几枝回去,蒸一笼槐花麦饭,够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
盛夏时节,大槐树枝叶最繁密,树下透不过一丝阳光,你听到有黄鹂鸟在树上鸣叫,就是找不到它的身影。这片阴凉下就成了人们劳动之余歇缓聊天的场所。树底下的几个石墩,被人坐得溜滑,泛着青光。这里是村里的老碗集,爱凑热闹的男人们,一年四季,午饭和晚饭都端到这里吃。许多女人的针线活也来这里做。这里是全村的新闻中心。损人利己的事在这里被谴责,积德行善的事在这里被传扬。
村后长畛地的北头十字路口,有一棵比碌碡还粗的皂角树,树干笔直,树冠浑圆,枝叶繁密,像一柄巨大的绿伞,一渠清水从树下流过。村里祖辈的老人也说不清这棵树的年龄。它没有结过一根皂角,据说是棵雄树。但它在方圆四五个村庄之间,却很有名气,因为它是方圆几公里平畴中的地标。我在下庵小学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要从它的身边走过。它正好处在我们村和学校之间,各有二三里路的距离。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走热了,就在树下乘乘凉,有时遇到阵雨急来,会赶紧跑到树底下,等雨住了再走。
麦收时节,在周围种地的农民会先把一罐茶水和磨刀石放在树下,提镰下田,背着六月的大日头,挥动镰刀,把大片金色的波浪捆扎成一排排沉甸甸的麦捆。割上半亩地光景,体内的水分都渗出体外,浸透了衣裤,嘴唇和嗓子都像要干裂。这时候,他们会抹着脸上的汗水急匆匆地走到树下,先抱起瓷罐喝一气绿豆茶,然后坐在树下的水渠边不紧不慢地磨起镰刀来,此时此刻,这一树浓荫是何等的亲切!
还有正礼家门口的那棵大杏树和虎娃家门前的那棵皂角树,留在了我们村几代人的童年记忆里。夏季雷雨前常会刮大风,我们先跑到杏树下,捡一把被大风吹落的青杏,又往街对面的皂角树下跑,想捡几根被大风刮落的绿皂角送给娘洗头用。
村里的每一棵树都牵动着离乡人的乡思与乡愁。现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没有树,水就不会绿,没有树,山就不会青。青山绿水都是树对我们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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