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瓜卖瓜那些事儿
文/李占峰
改革开放前的农村“大锅饭”时期,国家对农村的政策是“以粮为纲,全面发展”。有些大队的生产队为了给生产队赚些钱,就请河南来的瓜客给本队种些西瓜和甜瓜(又称梨瓜),给生产队增加些现金收入。
我们生产队就请了一个从河南来的夏姓瓜客来种瓜,俗称“点瓜”,有句谚语是“清明前后,点瓜种豆”。长辈人称瓜客“老夏”、“老夏哥”,我们晚辈则称呼“老夏叔”。
老夏叔种的西瓜一是个大,大西瓜有三十多斤,小西瓜有七、八斤;二是甜度高,施肥以油渣、猪圈肥为主。猪圈肥就是每家每户猪圈养猪积攒的土肥。牛圈肥肥力不足,施于西瓜甜度不高。化肥绝对不能施,结的瓜没有甜度。
西瓜有红瓤、白瓤、黄瓤,以沙瓤西瓜最好吃。切开一个西瓜,红通通的瓜瓤上镶嵌着乌黑的瓜籽,红润光滑的瓜瓤让人看着忍不住大快朵颐。咬上一口,甜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沙沙的、软软的,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久久回荡,滋润了喉咙甜到了心头,让人回味无穷,一下子就将夏日的炎热驱散了。
甜瓜有白瓤、黄瓤,以王海瓜最出名。这瓜圆润饱满,薄皮透亮。切开一个熟透了的甜瓜,满屋便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是阳光、雨露和土地共同酿就的甜蜜。咬上一口,脆嫩中带着绵柔,清甜中带着果香,那股子甘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让人直呼过瘾。
老夏叔种的甜瓜里面还有一种大面瓜,甜度比王海瓜稍差。但轻咬即裂,酥脆爽口,入口即化,很适合于掉落牙齿的老年人或患牙痛病疾的人吃。我们大队六队请的瓜客是老高,也是从河南来的。老高种的甜瓜主要有竹叶青、白腿瓜。老高和老夏种的甜瓜各有特色,有的清甜软糯,有的脆沙交融,有的脆爽清甜,共同交织成夏日里最动人的味觉交响曲。

西瓜甜瓜开园后,生产队的社员轮换着当一天瓜地会计。一是给来园买瓜的人出售西瓜甜瓜。二是队长每天派两名社员拉上一架子车瓜走乡串村销售,瓜地会计和瓜客负责摘瓜、过秤。三是晚上和瓜客共同看守瓜园,防止盗窃。往往是一人睡在瓜棚,另一人拉上架子车带上薄被,睡在瓜地的另一头。瓜客在开园前二十天就住到了临时搭的简易瓜棚里,自己盘锅灶,自做自吃。瓜客在种瓜前就和生产队达成口头协议,收入按三七分成或四六分成,即百分之三十或四十归瓜客,百分之六十或七十归生产队。
西瓜和甜瓜市场价每斤可卖到一毛钱,队长往往给派出去的卖瓜社员每斤算五分钱或六分钱。当时小麦黑市价每斤二毛五分钱,一斤麦可兑换二斤半瓜。当时大多数社员家里都没有钱,想吃瓜只有拿小麦去换,可生产队每人每年分七十斤小麦都是常有的事,个别好的生产队每人每年才分一百多斤小麦。大多数普通人家全家全年吃饭都不够吃,哪还有小麦换瓜呢?只有家里有当干部、当工人的家庭主妇拿着小麦去换瓜,而私下里邻居还讥笑这个女人不会过日子,这是糟塌粮食呢。其实人家的丈夫吃着国家的“皇粮”,旱涝保收,日子比你过的好得多。
大多数家里的老人靠捡拾麦穗,或者将道路旁拉运小麦翻车后揉碎的小麦粒,用条帚扫了,淘洗干净,晒干换瓜。或者将生产队“攘草”后的小麦,用来换瓜。就是生产队先把百分之八九十的小麦碾打出来,随后再把麦草碾打一遍,称"攘草"。"攘草"的好处是麦草容易摞草。二是作为牛马主食的麦草铡碎后牲畜容易吃嚼,即爽口。三是把第一次碾打后还剩余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秕子麦碾打了出来,称为"腾场麦”,这"腾场麦"颗粒不够饱满,磨面时麸皮多面粉少,有些社员就用"腾场麦”来换瓜。
卖瓜时,嘴要活,要能拉扯住人。"连蜂糖一样,你尝尝,你吃了把生日都过了"。再就是要灵活机动,整个瓜要给卖,半个西瓜也给卖,甚至切开一牙瓜一牙瓜也给卖。因为分斤少两,一牙瓜可卖一毛钱。有些家庭孩子哭闹着要买瓜,大人看孩子哭的可怜,就忍痛买上一牙瓜,两三个孩子分着吃。
我当时七、八岁,跟着父亲给生产队卖过几次瓜。几乎每个村子父亲都有亲戚、熟人。给亲朋好友家抱上一个大西瓜,亲朋家给父亲和另外一个卖瓜人还有我,管上一顿中午饭,既和亲朋好友联络了感情,又处理了西瓜。亲朋好友再联络关系好的村民,很快就将一车瓜卖完了。大多数时间半下午就回家了,少数情况午饭后就卖完回家了。父亲既完成了卖瓜任务,挣到了全天的工分,又可利用另外半下午时间到自留地干活。
由于父亲人灵活,朋友多,卖瓜快,生产队的社员都爱和父亲搭帮卖瓜。
据回忆,群三星村、四府营村、纪家村、郭寨村,这些地方卖瓜卖的快,农村的话就是"很杀货"。
2026年6月21日(夏至、父亲节)写于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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