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好施留美名 仗义执言照丹心

——记周至民盟元老王克勤先生

文/任齐斌

1919年3月，王克勤生于周至县东甘河乡尹村(今户县)的世代望族家中。清乾隆年间，王氏高祖受到太上皇帝的宴请，御赐匾牌"恩泽紫禁"。其父王志诚考中贡生，民国初年任县土地丈量委员，伯父王允恭任武成中学首任校长。

王克勤自幼受到良好家风熏陶，少时就读于甘河小学，聪颖好学，勤朴善良。念书时就从家拿馍、作业本和笔分给穷孩子，穷娃都愿意和他交朋友。他有担当精神，好事推给别人，错事揽到自己身上。

1935年，土匪横行，周至县楼观姚村吊庄的领案逃回尹村，无人敢往。18岁的王克勤主动请命，正月初毅然迁居姚村，挑起管理家业的重担，王家吊庄有三百余亩土地，他带头劳作，辛勤耕耘，善待佃户，疏财仗义，对家庭困难者，减免其租；对实在可怜的人免收地租，在姚村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形成了每年王家不开斗，农户不交租的局面，依次把其他人的地租也压了下来。

王克勤秉承家训，经营有方，勤俭持家，发展吊庄。在上姚村南街东段城墙根，规划地形奠定基地，建成前房七间，其中药铺三间，后房七间，另有粮仓、磨房、车房、柴房、厨房十数间。养牛、骡十余头，置大车四辆，谁家要用牲口，只要招呼一声，拉去使用，不收分文。谁家使用磨坊，只要闲下，套上牲口，磨完为止，不取麸皮，也不用粮食或者面粉抵顶。遇到特贫的人家在药铺抓药，从来不收费。后来，姚村人公推王克勤经管村子的事务，经手村中公众的钱粮，账项一清如水，明明白白，从不私挪自用一分一毫，也不克扣一丝一厘，村人称其"王善人"。

1935年7月20日，红二十五军在政委吴焕先、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的带领下，西去甘肃迎接中央红军北上抗日。红军粮药短缺，王克勤得知后，当天下午和长工一起，给红军送了近千斤粮食和几大包药品，红军战士还写下了借条。

抗日战争中，王克勤看到国难日深，革命救亡运动日趋高涨，就参加了"抗日救国会"，带头宣传，捐款捐物，慰问抗日将士，作了许多工作。

1945年腊月，天飘雪花，冷得刺骨。一个穿得破烂的跛子老汉来姚村要饭，王克勤把他叫到家里，端来热饭菜。得知这人姓谭，陕南商县人，60岁了，腿有残疾，孤身一人。王克勤让药房坐堂老中医给他把脉诊病，并熬药给他喝，留在家里治疗十余天。病情好转，给他准备了干粮盘缠，劝他回商县去。他跪倒在地，连磕响头:"善人，你就可怜留下我吧。"王克勤便把他留在家里，视如兄长，让儿女们管他叫叔。解放后，老谭一直与王克勤一家人生活，贫协会要他另立门户，他坚决不肯。直到1957年72岁去世，王克勤为他准备了老衣、棺材，子女披孝，隆重地安葬了老人。

1946年春，一伙伤兵窜进姚村，闯进村民家里，见了好东西又刁又抢。村民不敢吭声，也不敢阻挡。王克勤好言好语把伤兵请到家里，好酒好肉端上席，举起酒杯对伤兵说:"弟兄们在抗日前线打日本鬼子负了伤是有功的，但糟扰人家，也要扪心想想自己家里的父母儿女。"伤兵们酒饱饭足，听了一席话，鼻子酸了。王克勤发给每位伤兵两块大洋的零花钱，伤兵们对天发誓，从此金盆洗手，再不做亏人的事情了。

1946年年底，中共地下党员刘景伯回到周至县马召养病，以马召小学校董的身份为掩护，经常往来王克勤家，宣传共产党的发展形势。地下党活动缺乏经费，派人向王克勤借款，王克勤慷慨应允，送给一百块银元，接济地下党的急需。后来，又不断给周至地下党送钱物。解放军经过楼现时，有伤病员遗留，他送去药物。党组织主要领导铭记在心，解放后才给予公开。

王克勤虽出身于地主家庭，受仗义疏财的家风熏陶，把行善积德，当做为人处世的根本。下黄池村刘光玉考上了师范学校，因家境困难无力供养，他知道后慷慨资助学费和生活费，一直到毕业。有天回老家尹村，雇了一头毛驴代步，走了半天还没有到家，大热天毛驴却走不动了。他体恤年迈穷人出门赚钱不易，不但没有扣钱，反而给了毛驴主人双倍的价钱。有天他去县城办事，过黑河时，看到三个人因为没钱坐船，想涉水过河，他就把钱全部给了船夫。后来，王克勤年初就将全村人一年过河坐船的钱一次给了船户，姚村人过河从此处过黑河，全年就不用掏钱了。在县城大街上遇见讨饭的，或有疯癫纠缠时，他总是和气相劝，给些零钱就打发走了，从未有严辞厉声喝斥之事。

为了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1947年春天，王克勤在本村创办了菩萨庙小学，后迁入龙王庙。他任学校董事长，全力解决办学经费，村中大部分孩子都在这里受到了启蒙教育。1950年，学校才由国家收编。

黄家堰为上姚村、下姚村、上三清、下三清、西团标五村的古联堰，长5公里，可灌溉4000亩土地，由五村义务修堤，浇地既方便又不要钱。风调雨顺倒也相安无事，可是遇到了旱情，村民为水常起纠纷打架，甚至受伤流血，长期困扰五个村的父老乡亲。后来，五村推举王克勤管理水务。伪县水利局为了增加收入，强逼五村改用黑河渠水，用水户每年要向政府上缴200多斤小麦或者20块大洋的水费。村民多为贫困户，无力缴费，叫苦连天。伪官府便以维护治安为由进村问罪，激起黄家堰五村农民的愤概，纷纷请愿上访、打官司。县法院为维护地方利益，判决老百姓败诉。王克勤不畏强权，挺身而出，要替老百姓讨回公道。他四处弃走，联合各村甲长、乡绅，率众由楼观到县城，由县城到省城伸张正义，同去请愿的5人，吃住都在西安后街的周至会馆，所有费用王克勤一人承担。会馆请来周至籍中国民主同盟的李少棠先生帮忙，王克勤又邀请西北大学哥哥的同学、老师、校长明辨事理，公正声援。加之省报曝光，舆论关注，经过多半年的据理力争和开庭审理，这场民告官的案件终于胜诉，黄家堰仍旧归五个村使用，县水利局不得干涉，也不负担水利局的任何摊派。

王克勤耗巨资打赢了官司，为老百姓讨回了公道，还从监狱解救出23个因抗水费被关押的农民。老百姓们潸然泪下，那些从监狱解救出来的家人，给王克勤当众下跪以示致谢。王克勤又组织群众重修黄家堰，赢得了村民的拥戴，一致推举大善人王克勤管理水事。他的精心管理协调，一连几年庄稼大丰收。紧要关头，王克勤总是先人后己，有年正值小麦灌浆，他让水于人，自己的庄稼没有及时灌溉，部分田地几乎绝收。1948年的正月十八日，五堡村民为王克勤披红挂花，敬赠牌匾三面，上书"热心公益"“灵泽普润”“德惠乡里”。

1949年五月十日午饭后，西姚村西南角突发火灾。因全村大部分人都住稻草房，火借风势延全村，三个城楼起火，全村如同火海。街上乱做一团，地里干活的青壮年，冒险冲进城里，抢出的家具衣物散在路边。大火铺天盖地封堵了城门，关帝庙四周火势最烈，救火的三百余名乡亲，烦刻陷入火海。在此危急时刻王克勤穿过火海回到家中，浇湿四五床棉被，命人顶在头上，自己扛上长梯，上到庙顶，指挥大家，向西面撤离，顺着藤条爬上城。他又从家中取来长绳，安排众人，坠向城外，趟过护城河，暂避村外的小学学堂中，直至黄昏大火熄灭。火灾让全村村民的家产化为灰烬，牲畜无一生存，无粮无衣无处安身。村民遭此横祸，均欲逃离家园，各求生路。为了安定民心，迎接全国解放，王克勤决定动员村民组织救灾会。在此紧要关头，王克勤又要被拉壮丁，为能留下来给全村人盖房，他将烧红烙铁将双腿烫伤，躲过了兵灾，终于没有被抓走。他拆掉自己在城外的房舍20余间，再从老家尹村拉来粮食木料，将金银首饰换成衣服布匹，救济灾民。打开自家粮仓放粮，宣布今年凡种他家地的佃户免交地租。组织全村铁匠、木匠搭苫临时住房及制作简单日用家具，少数妇女把捐来的布匹缝制成衣物，老人拧草绳，打麻鞋，青壮劳力下地收麦，不误农时，终于度过难关，仅用20天时间盖起300间草房，姚村无一人流落他乡。从此王善人名声远扬，《王克勤舍财》《王善人》等经本在各地传诵。辛亥革命元老于右任听到王克勤毁家抒难事迹后，欣然命笔:"克勤先生：大同世界有所得，天下为公。要使老有所养，壮者有所用，幼者有所长。右任 "对王克勤做了高度评价。5月30日，周至解放，解放军听到王克勤救灾安民的传闻，也大加赞赏。

1949年10月，周至县建立村级农民协会，开展减租减息。王克勤全免了佃户和贫雇农的租子与利息，烧毁了债务、契约。1950年10月23日，周至县在县东开展第一期土地改革，王克勤主动找到土改工作队，把自家的300余亩土地送给土改工作队处置。土改工作队两天将土地分给贫雇农，报请上级批准，确定王克勤为开明地主。县长张光天和驻军代表得知王克勤的事迹后，让王克勤担任周至县土改委员会委员、周至县东部土改工作队队长。王克勤每到了村上，就对地主、富农说:"眼光放远大，跟上共产党走没错。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赶紧交地、交房、交财产，土改的事大，天王老子也过不去。"地主、富农嘴软心动了，就分别交出契约，拿出土地、房产、骡马、财物的清单，交给土改工作队处置、提前完成了县东片的土改任务，顺利推进了全县的土改工作。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王克勤响应国家号召，在全县三百余人的干部大会上带头发言。表示努力干好本职工作，立即戒掉烟酒和零食，将6个月80%的工资津贴捐献出来，用于抗美援朝，为全县带了好头，受到了县政府的表彰。

1953年冬，周至县积极稳妥地向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发展。王克勤学了政策，将土改留给家里的十几头骡子、牛，拉去拴到初级社刚砌成的槽头，将家里的大型农具一件件修整好，交给村上新建的保管室。将家里的十几亩地和地边的大树，全部入了社，成了楼观入社的典型。姚村推选周至县第一届人民代表时，众口一声"王善人"，全票当选县人民代表。出席了县、地区人民代表大会，王克勤被推选为各界代表常委，还被推荐为副县长候选人。县上审查王克勤历史时，才发现王克勤去省城打言司时，对民盟主张正义有了深刻的认识。1949年7月，经过周至县副县长李少棠先生的引荐，已经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

周至县实行工商业合作化时，王克勤把家里设在县城的铺面，带头加入手工业合作社，被选任周至县手工业合作社理事会副主任。他动员小店铺、小手工作坊以及振济医院等联合起来，成立了合作联合社。又在各乡镇成立分社，商业供销网络很快覆盖全县。在终南设立分社时，王克勤就把自家终南的14间街房中的3间醋房，大瓮200个，捐给合作社做为收购站门市部。县东终南、尚村一带竹器编织由来以久，他把这些手工艺人组织起来，定立合同，周至的筛子、簸箕、淘笼、背笼、笊篱很快覆盖了西北五省市场。种地牲畜严重不足，他去河南、新疆采购耕牛马，县联社买回来的牲畜体格健壮，价格合理，有力地支援了农业生产的发展。他还首倡供销社下乡赶集，每逢集日，他让县联社各单位去集市搭棚摆摊，活跃了市场，增加了收入，方便了群众。由于他工作出色多次受到县党政领导、省联社、西北局联社领导表彰。

1956年11月，王克勤任供销联社主任，后肩负周至县首任商业局长、财贸部副部长的担子。他廉洁奉公，一尘不染，在用人上任人唯贤，处处率先垂范，教育感染职工。平日和售货员一起站柜台，一起赶庙会摆摊，一起下乡售卖生产资料，算账一口清，拿货一把准。不拿官架子，为百姓着想，处事公平。他还动员各分店职工利用供销社的空地，大力开展多种经营，提高供销社的收入，保证职工的工资，保证上交利润。"王克勒走到哪儿把生意就做到哪儿，简直就是个活财神"。

王克勤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良好的个人修养，悟出了善道文化的真谛。家庭以"仁和堂"作为堂号，他的口头禅是"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心里始终牵挂着百姓的疾苦，后来他与家人搬进县城居住，村人病重他到县上请来医生诊治，对住进县医院病人，叫家人去照看，直到病人好转出院。1958年，在他的主持下，创建了团标家畜家禽繁殖饲养场，给群众提供仔猪、鸡苗等，并收购生猪、鸡蛋、成品鸡，促进发展家庭副业。

县长朱万成看重王克勤平易近人，不打官腔的经商能力，指派王克勤到富仁乡驻队，解决群众的缺钱困难。富仁的土地种庄稼不行，王克勤就和乡、县领导商量，请西北农学院的专家选品种，动员农民栽植苹果园。农民怕苹果没人要不挣钱，王克勤就苦口婆心地逐村讲解，种苹果比种庄稼收益高，还省力省心。动员各村先栽十亩苹果做试点，挂果后果价胜过粮价，各个生产队争相种植，万亩苹果飘香，富仁社员的劳动日分红领先周围，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人。黑河决口，王克勤奋战在抗洪第一线，危难之中不退却。洪水里搬沙袋，别人两个人抬一袋，他人高力大，一个人就扛一袋。

王克勤是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在参政议政方面敢于直言，为周至的经济、社会发展壮大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和方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得到了时任周至县委、县政府领导张光天、张仲义、朱万成、张景文、麻生西等同志的赞扬。参加县委统战部召开的民主人士座谈会上，王克勤慷慨陈词:"修哑柏仰天河水库纯属劳民伤财，效益差。"就是因为这句话，被人说是反对社会主义建设，县上报到省上，因为"开明人士"险些被定为"右派"。

王克勤的二哥王克亮，从西北大学毕业后，任国民党监察院长于右任的秘书。后留学美国，任美国共和党纽约洲华裔党部主席，美国国会顾问，全美华埠服务中心董事长。王克亮从美国给王克勤写信之事引发灾祸，1965年1月14日，王克勤因"里通外国"的"海外关系"被开除公职，免除了一切职务。同年9月9日，宣布王克勤为"地主分子"，否认其"开明人士"身份，个人"立场未变"“面从心违"。周至县委以7号文件，宣布对王克勤以敌我矛盾论处。9月14日，王克勤含冤离世，年仅46岁。

1979年1月17日，县委以周发字(1979)2号文件，作出了《关于为王克勤先生平反的决定》，撤销原错误文件，维持其士改所定成份，按民主人士对待，彻底平反昭雪。为表彰其硕德洁行，周至县党政领导隆重召开了悼念大会，敬献了"德播于野"挽帐，并致悼词曰"才情惠乡里，大义济危贫;终南仰正气，壮哉中华魂”。

王克勤虽然出身地主家庭，思想上却一直倾向革命。一生热爱共产党，忠于职守，辛勤创业，善于经营，为县联社、商业的发展壮大及周至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应有贡献。先后担任了周至县第一届至第五届人民代表代表、常委，得到中共党组织的充分肯定和赞扬。更得到中国民主同盟周至主委李少棠先生的高度赞赏，成为周至民盟的五个核心人物之一，也为周至民盟的发展壮大做出了贡献。

 作者简介：任齐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周至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第13、14、15届委员，《盩山厔水》杂志主编，周至县文化研究中心地方文化分中心主任，周至县李二曲关学思想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