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困惑(外一篇)
秋 思

按照惯例,他回老家是要提前打个电话的。自从20年前离开小镇,每次回来都会先打个电话,怕父母有事儿或者是走亲戚了。主要是进城后(说是城市,其实不大,东拼西凑的几个区县,最近的几年,开始对外宣称是所谓的国际范儿了,不过有一次从东城到西城吃个饭,雨污分流管道的铺设,加之孩子们放学时段,是让我体验了一把国际范儿的味道了的,大概花费了一个多小时)他不知道和谁讲讲心里话,都说城市套路深,他是一进城就让人来了个下马威,三十杀威棒,让他死里逃生,好在有高人指点,才又逃过一劫。
好在有父亲在,愿意听他倒苦水(用父亲的话说,是他进城后懂事了,和父亲贴得更近了;父亲是不喜欢他老是发牢骚的,要他朝前看,脚下的路还要继续走,谁也替代不了),忠实的粉丝,偶尔还会出点儿小主意,但都是谁谁唱歌,时而在调上,时而不着调,因为时代的差异,父亲的想法看法在他看来总是不合时宜,有时他觉得幼稚可笑。但不忍拨了父亲的面子,一个劲儿地点头。
自50岁生日起,他决定逢到周末就顺其自然,没有呢,就找单位请一天假,自己找个地方转转,或是在家看场NBA球赛也好。
当他走进家门,父母亲是打了一仗的,愣神了半天,才张口说,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有空回来了?……哦,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吃早饭了吗?我们还没有吃饭,要不一起再吃点儿。
我默不作声,只是不住地点头。
临时加了个扣肉、青椒煎鸡蛋,其他的大豆菜腌菜(一唑唑、热了无数遍,舍不得扔,黢黑黢黑的)、豇豆(煮得烂烂的,虽然按了牙齿,还是本着能烂则烂点)、一个腌黄瓜(米醋、一点自制剁辣椒,估计是醋放的多的缘故,稍不留神的吃一块,是要酸掉牙的那种),哈有昨晚上剩的什么菜,父亲推介地最多的是腌黄瓜,说它功效大,自从疫情后,点吗点儿小感冒什么的,他是靠着它续命的。
是过年时喝点儿酒了的,一直以来没有喝酒,加上最近有点儿感冒。他劝父亲不要大意,搞点儿感冒药,他说无妨,症状不明显,多喝点白开水(多年前听人说这不能喝那不能吃,茶叶茶这些都禁止了),干点生产发发汗就好了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父亲提议喝点儿小酒,过年时剩点还没喝完的数字酒。他是怕喝早酒的,不习惯的一天到晚的昏昏沉沉的,说不出那种感觉。但盛情难却,父亲已经到卧室取酒了,他也不好再说。
他知道,近几年来,父亲已不怎么走出这个小屋了,除非不得已,他也清楚父亲的困惑:一是他的二哥;二是别人家都修了两层的小楼房。尤其是第二个,不是没有钱,也不是跑不到手续,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的原因,把这事儿给耽搁了。用父亲的话说,所谓困惑,那就是束手束脚,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想做这样觉得不妥,要做那样也似不行。他是看了不少短视频的,对于困惑,他有他的看法,惑,上面是或、下面是心,字面意思理解:心里想着这样或者那样,举棋不定,摇摆不定,固守待命,困顿不前,是继续前行还是退后一步海阔天空呢?
其实,在前年的时候,他就开始迷茫困惑了,事情起因缘于他休假回来,返岗的那天,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当然,那些东西不属于他,是要他腾地方了。最近两年,他感觉自己是居无定所,东搬西搬的,就把最后的一点儿精气神搬没了。以前想着,再过十年自己就解脱了,现在看来还得多个两年多的时间。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不想说,怕这和谐的氛围因了自己的琐碎小事扰了父亲平静的心(其实他知道,父亲他们过得很安逸,他不忍再把他们平静的生活搅乱,他也选择了报喜不报忧)。他陪着父亲喝干了剩下的那点数字酒,一直聆听父亲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直到朋友打电话过来,才放下酒杯,急匆匆起身与父母告别。
走出家门,母亲是要送他到外面河边的桥边上了班线车才回来的。父亲则捡拾碗筷这些(也许是父亲不愿见这离别,就像小时候他去外公家那样,去,外公是早早守候在长岭岗的,看到八亩地有人露头了,是自己的亲人了,就捉急莽荒地小跑着回去给外婆报信,准备东西;回去时,外公是不迈出大门半步相送的)。
再回首,今年的生日,父亲已经离开了他。他照例请了一天假,那天下着小雨,他在家里忙活着,跟朋友一起过了个生日,看着热闹,只有他自己清楚,能听他讲心里话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今年的雨水多,他心里的困惑如杂草般疯长,结了死结,这疙瘩估计一时半会儿地怕是难解开了……
父亲节里话父亲

当父亲站在刚打的水泥塔上给伯伯、三伯讲述最近改造房子的事儿时,数度哽咽,屋不占地基,打了塔后,看起来还不错,有那么宽。不锈钢的大门也已经安装到位了。略显疲惫,但精神头还好。
今天是父亲节,百度一下,原来父亲节是舶来品,好在是宣扬父爱如山等优良传统的,也就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了。
印象中,父亲从部队转业回来当民办教师,我记事起,责任制到户,田里栽秧割谷是喊舅舅老表们支援的,地里的农活儿父亲是要分身术的,白天在宋家湾小学上课,放学回来了,到地里把麦子挑到晒谷场上,铺好,用簾芥一遍一遍的打,搂渣子,筤筛晒,忙完这些,天已漆黑,扒几口饭,洗个澡,又要返回学校批改作业,备明天的课。
我能跳出农门,也是要感谢父亲的,我读小学五年级时,父亲调到河对面的黄家铺乡当联校长,怕没人管我学习,把我带在身边,一直到初三,才转回关门岩中学。锻炼了我独立自主的能力,静下心来一门心思搞学习,再看看我身边的玩伴,天赋异禀的多了去了,不是早恋就是成天惹事生非,后来的后来,结局就一目了然了。再加上我的眼睛近视,没考上学,回家挖地种田什么的,戴个眼镜是不太方便的。
父亲是慈祥的。我是没怎么看见他说重话的,总是轻言细语,润物无声的。说起故事来,抑扬顿挫,高潮迭起,像时光老人一样一一娓娓道来。
父亲是平易近人的,老少和三般。他教过的学生在我们那一带也是数不胜数的,都是赞不绝口的。他也是引以为豪的。
让父亲觉得脸上无光的就是房子的事儿,那年打好修两层楼的小四孔砖了,但无奈没有凑够钱,只能修一层,剩余的砖又贱卖给别人砌墙什么的了。一涨水,房子进水,父亲就会唉声叹气的,要是修了两层楼,就不用遭这罪了。终究是没有修小高楼,改造了一下,在父亲看来,已经知足了,已经实现了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愿望了。
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了。厨房的改造是最彻底的,大锅灶撤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液化气灶,一扇大窗,采光通风都好,双门冰箱,一个大圆桌……
幸福的生活在招手,有闲暇时间,我想多陪陪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