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诚 的 秘 密

 

作者：乔世苓

 

大当家的过世了。大当家的是六个兄弟中的长子，一个三十多口人的大家庭，不能没有掌事的人。而今，这副重担该由谁来担起？刘诚是大当家的长子，他识文断字，一身与生俱来的绅士风度，颇得族人青睐。五个叔叔一致同意，推举刘诚为新的当家人。

 

刘诚当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边外买地出租。那时，闯关东的人络绎不绝，不愁找不到租地的农户。起初，五个叔叔每年都能分到刘诚从边外带回来的租金，可后来租金越分越少，到最后，便再也见不到一分钱了。

 

刘诚不嫖不赌、不抽不喝，分毫不良嗜好都没有，可这些租金都去了哪里？族人问他，他一言不发；再三追问，他依旧闭口不言。刘诚每年都会去一次边外，一去便是个把月。众人不禁猜疑，莫非他在外面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把钱财尽数挥霍了？叔叔们派人暗中探访，得知边外确实有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经营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当地人都尊称她为李大姐。店铺平日里客人不多，刘诚却是这里的常客，每次前来都径直走进里屋，逗留许久。离开时，他总会随手拿起一件商品佯装选购，旁人都看得出，他格外受这位李大姐待见。只是从未见二人夜里共处。

 

一时间，流言四起。众人笃定，郎才女貌，这般相配，夜里刻意避嫌，不过是掩人耳目。族里就此认定，刘诚在外另有私情。叔叔们满心失望、痛心不已：万万没想到，我们竟看走了眼，推举你做了当家人！你这败坏家风的逆子，定是在外娶了外室，把地租尽数补贴给了外人！

 

族中出了这样的败家子，偌大的家族再也无法同心共处。分家！沿袭百年的大家族，就此分崩离析，各过各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恨你！我要和你离婚！”五年夫妻情谊，一朝断绝。妻子转身离去时，泪珠滚落不止；年仅三岁的女儿跟在身后，一步一回头，一声声稚嫩的“爹、爹”，像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刘诚的心底。

 

事已至此，任凭族人指指点点、唾骂指责，任凭朝夕相伴的妻女含泪离去，刘诚始终缄口不言。

 

昔日和睦热闹的家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日寇铁蹄践踏故土，更是让众人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

 

这天，刘诚四叔家突然闯来一伙日本特务，进门就打砸抢掠，进屋肆意翻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抓捕刘诚的堂弟刘方。特务找不到刘方，便将刘方的母亲吊在房梁上严刑拷打。一番搜查无果，他们最终带走了身为族长的刘诚。

 

刘方是四叔的长子，比刘诚小十余岁。他聪慧好学、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素来深得刘诚疼爱。后来，刘方投身革命，成为一名地下党员，秘密开展抗日工作。

 

日本警察署内，日军反复逼问刘诚：“刘方在哪里？”

 

刘诚始终沉默。日军对他施以酷刑，灌辣椒水、用铅笔夹手指，厉声逼供：“你是一族之长，怎会不知堂弟的下落？快说！”

 

酷刑加身，刘诚依旧字字铿锵，唯有一句：“不知道！”

 

日军认定刘诚确实不知情，便勒令刘家拿钱赎人。五位叔叔念及逝去大哥的情分，凑齐二百元银票，才将受尽折磨的刘诚赎回。

 

即便身受酷刑、遍体鳞伤，族人却毫无半分同情。在他们心中，刘诚挥霍公产、败坏家风，给整个家族造成了难以弥补的经济损失与精神伤害。众人心中依旧怨恨：还好他不知情，若是知晓刘方的下落，以他那贪私败家的性子，定然早就把刘方供出去了！

 

酷刑留下的重伤久久不愈，不久，刘诚含恨离世，至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后来，刘方不幸被叛徒出卖，最终惨死在日寇的魔爪之下。

 

岁月流转，多年以后，人们整理烈士刘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未曾寄出的信。信中写道：刘诚兄，感谢您多年来默默资助我党抗日工作的经费。在此，代地下交通员李大姐向您致以诚挚谢意！

【作者简介】

        乔世苓，自1998年投身文学创作，以纪实文学为起点，多篇作品发表于大连市多家报刊，用文字记录真实与温度。后转而深耕小小说创作，虽自认未有大成，但始终坚守热爱，作品亦见于多家市级报刊。文学于她而言，是一生不渝的挚爱，纵使佳作寥寥，仍沉醉其中、乐此不疲，在笔墨耕耘中坚守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