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严院塔下的小东村

——直罗镇战役指挥部旧址寻访记

文/秦健

一

惊蛰时节，春回大地。一个艳阳高照的周末，我慕名来到了著名的直罗镇战役指挥部旧址——延安市富县北道德乡东村。

远望，硷畔下围墙内，一砖墙瓦屋，券拱木门，呈四合院式，三面临沟。院外刺槐数株，繁枝横斜，在蓝天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肃穆和神秘。因访客稀少，小院木门落锁。我沿台阶下至沟畔，有南向三孔窑洞，那里正是当年毛泽东指挥直罗镇战役时的居所。因位置隐蔽，沟畔槐树荫翳，外人极难发现。我内心不禁佩服当初红军安保工作的细心到位。

谁能料想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且特别隐蔽的小东村，毛泽东和他的将帅们正酝酿并指挥着一场彪炳史册的伟大战役！

二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第一、三军团胜利抵达陕甘根据地——保安县吴起镇。

10月28日，得知红军主力已到达陕北，蒋介石急调13个师、5个旅的兵力，准备采取东西对进、南进北堵的作战方针，企图对陕甘苏区发动第三次“围剿”，妄图彻底消灭红军主力。当时，红军刚刚完成艰苦卓绝的长征，红一方面军（恢复建制后）仅剩一万余人。而敌军东西两路兵力达三万余人，装备精良，有飞机掩护，配备机枪大炮，弹药粮草充足。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能否打破敌人的进攻，不仅关系到党中央和红军能否在陕北立足、建立新的根据地，更关系到红军的生死存亡。为了粉碎敌之进攻，毛泽东、彭德怀等果断决定：集中兵力，向南作战，首先在直罗镇一带消灭沿葫芦河东进的敌人一个师，打破蒋介石东西并进的战略部署，随后在运动战中各个击破。

1935年11月11日，毛泽东率领的中央红军抵达东村，在福严院塔下与徐海东率领的红十五军团胜利会师，随即展开直罗镇战役的准备工作。直罗镇战役的具体作战方案正是在这座旧址中形成的。毛泽东在这里听取汇报、组织会议、拟发电文、安排军务、部署兵力，运筹帷幄，指挥了这场举世闻名的战役。

11月20日，在飞机的掩护下，国民党西路军第57军先头部队第109师兵分三路，沿葫芦河谷及南北山地向直罗镇发起进攻。红军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以一部兵力与敌接触并佯装败退，逐步将敌人引入直罗镇——红军预设的战场。当晚，趁着夜色，红军战士将直罗镇围得水泄不通，准备“关门打狗”。敌军毫无察觉，尚在酣睡。红军战士们士气高昂，跃跃欲试，纷纷跑到指挥员面前询问何时开战。指挥员看到战士们情绪高涨，十分欣慰，开玩笑说：“同志们，咱们这次围攻可是向主席立了军令状的，至少要消灭敌人两个师的兵力，一会儿打起来，可别给我丢脸。”战士们信心十足地回应：“放心吧！来两个师，消灭两个师；来五个师，消灭五个师！”

寂静的清晨，战斗打响。直罗镇中的国民党官兵尚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后，许多人吓得一翻身坐起，懵懂间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身在梦中。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红一军团由北向南切断敌人的退路，红十五军团由南向北防止敌人向东逃跑，两军同时发起进攻。瞬间，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响彻山谷。敌军从睡梦中惊醒后四散奔逃，但在红军的严密包围下，无处可逃，很快溃不成军。战斗持续到中午十二点，敌109师大部被歼，只剩下师长牛元峰带领五百多名残兵逃到镇东南高地的一处土寨内，企图固守待援。此时，东西两路援军已抵达直罗镇外围，牛元峰所部凭险固守，红军多次强攻均未成功。周恩来道：“海东啊，寨子里没有水和粮食，敌人肯定撑不了多久。我看暂时不要强攻，等他们出来时，在运动战中歼灭他们。”经过商议，决定对这股敌人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先集中主力打援。

红一方面军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围困牛元峰残部，主力部队则向西进军，迎击增援的敌第106师和第111师。两军相遇后，红军展开猛烈攻击。敌军被红军的气势震慑，到23日已且战且退，沿葫芦河西岸败退。红军乘胜追击，在张家湾地区消灭了敌军的一个团。另一路援军得知西路敌军战败的消息后，不敢恋战，沿原路退回了太白镇。果不其然，正如周恩来所料，109师师长牛元峰得知援军117师、106师、111师均被红军阻击并掉头撤退后，意识到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放弃土寨，于午夜突围。红十五军团穷追不舍，于24日上午在直罗镇西南的老牛湾将其包围。牛元峰昔日狂妄自大，自感无颜见部下，掏出一把手枪交给随从副官，说道：“我姓牛，这里是老牛湾，看来老天容不下我。天意不可违，我走不了了，你帮我做个了断吧。”老牛湾最终成为牛元峰的葬身之地。至此，第109师残部被全歼。同日，红一军团在羊角台至张家湾途中歼灭敌第106师后卫第617团，其余敌军逃入太白镇。随后，红军主动撤出战斗。

直罗镇战役中，红军两个军团协同作战，共歼敌1个师又1个团，毙敌师长牛元峰等1000余人，俘虏5300余人，缴获大量战利品，取得了重大胜利。

三

战役结束后，张学良申请恢复第109师建制，遭到蒋介石拒绝，何应钦更拒发阵亡官兵抚恤金。张学良由此彻底认清蒋介石借“剿共”之名削弱东北军的险恶用心。同时，国仇家恨也让他决心放下与红军为敌的念头。在洛川“文庙”与红军进行三次秘密会谈后，张学良开始积极与红军接触，约定互不侵犯，并向红军赠送粮食、药品等物资。直罗镇战役使参与“围剿”的东北军进一步认清了蒋介石的用心，加速了国民党营垒的分化。红军对被俘的东北军官兵经教育后予以释放，并诚恳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为后来“西安事变”的爆发以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产生了积极影响。

11月30日，在东村教堂召开的营以上干部会议上，毛泽东作了《直罗镇战役同目前的形势与任务》的报告，对直罗镇战役的伟大胜利进行了全面总结。毛泽东指出：“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直罗镇一仗，中央红军同西北红军兄弟般的团结，粉碎了卖国贼蒋介石对陕甘边区的‘围剿’，为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

四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此刻，斜阳正为大塬和沟岇倾泻下金辉。回望大塬，坦荡如砥，苹果树一望无际，静静伫立，宛如大捷后一列列整装待发的红军战士；风拂过林间，涛声呜咽，又似一波波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仿佛正在接受人民的检阅，只待一声令下，继续向新的目标进发……

如今的小东村，正乘着乡村振兴的东风，以苹果产业为支柱，在幸福小康的大道上阔步前行。

作者简介：

秦健，七零后，咸阳兴平人。中国金融作协、延安作协会员。作品见诸于《陕西日报》《终南学苑》《文学陕军》《作家在线》《西部散文选刊》等平台。其中，20余篇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网》，入围第二、三届“羡林杯”生态散文奖，获得中国散文网2024年“春光杯”生态散文大赛金奖，向·未来第二届散文诗词大赛二等奖，团结出版社“特写”杯三等奖，陕西“百花绽放”群众文学创作大赛三等奖等。22万字散文集和100首诗词已整理汇编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