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的老年大学,今年开创了一个新的学习模式。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举办“月月乐 大家乐”自娱自乐的演出。
我是萨克斯大二班的学员,对教学中的新生事物,拍手叫好,这是1十1>2的效果。之前观摩了第二期的演出,第三期轮到我和另一个同学上舞台,吹奏了萨克斯的二重奏曲子《一帘幽梦》。
演出结束后,有一种感受:上舞台演出,也是一种修行。
2026年春季开学的伊始,听说学校将新增“月月乐 大家乐”的汇演,让学员们有自我展示的舞台。我们在指导老师的鼓励下,报名填写了申请表格,用上大舞台的经历,铸炼心理素质,来完成一次能在大庭广众下正常吹奏的水平。如果承受住外界的干扰,潜心跟准伴奏,准确地吹奏出每一小节的音符,那就是成功。如果在跟准伴奏下,有情感地表达出旋律的主题,那就是超常发挥。
有了方向,心就通透。我和班里的吴海庆同学,组成二重奏的组合,在正常课堂学习之外,我们在自己的家里,吹奏曲谱,努力提高演出水平。每周还要抽出二次时间,到老师的工作室进行强化训练,磨合二重奏的一声部和二声部的吹奏切入点,达到默契的配合。这些临场上遇到的东西,不是课堂上能够教授的。我们的磨合,就像是两人的太极推手,见招来了,接住。再破解拆招,继而借机变被动为主动,将招式一一进行下去。彼此的交流,绵绵不断,有来有往,劲头能收能放。
音乐,是时间的艺术。一首新曲,要达到演出的水平,是要进行耐心、细致地打磨,上千次的重复。把各种各样的要求,重复练习成为肌肉的记忆。到最后,用肌肉记忆吹奏出各种音型节奏、时值的长短,要与伴奏放出的效果,一模一样,别无差别。如果自我松懈下,两日后感觉明显就不同。书法作品,可以留存下,瞬间变永恒。而演奏音乐作品,一次就是一次的绝版,没有复制的可能。上百次上千次地重复,才能提纯肌肉的记忆。上舞台的演奏,一瞬间,或是成功或是失败。失误也罢,超常发挥也罢,千辛万苦,付出的努力,只为昙花一现。
那日上午,我早早赶到学校彩排,忙里忙外的,要把u盘递交上去,按顺序进行走过场。还要与音响师交流背景音乐的插入,临时找的背景视频,不可直接连上线播放,必须先期移到u盘中,由u盘插入才能播放出视频的画面。我弄不了u盘,演奏《一帘幽梦》伴奏的二重奏u盘,是请女婿帮助弄成的。现在,要临时抱佛脚,做不了。请教在场的班主任陈老师,她也不会。最后,只好选择放弃背景视频,孤独表演。
等到我们走向舞台正中央,伴奏音乐即刻跟进,一声部的吴同学在前奏结束时,平稳地吹奏出旋律的开头两句,我的二声部就要接上。然而,此时此刻,舞台下指导彩排的领导,又打手势又喊话,叫停了我们的演出。原来,他发现没有背景画面出现,大厅内回响的音乐声,也不确定是伴奏u盘放出的。
当搞明白后,他让我们继续。播放的伴奏音乐,却没有重头来,仍然一直在放。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迎头痛击,想从头顺下来,是不可能的了。须找到切入伴奏的音符,是我们别无他法的选择。
小吴同学临场不乱,冷静下来,脚前头微微一下一上点击台面打着拍子,寻找伴奏里暗含的律动。继而,熟悉的音符被深情抱裹着,有韵律地从萨克斯管中飘逸而出。我那慌张的心绪,刚冒出一点头,就被她吹奏出的旋律稳住,转而驱赶掉了。随着一声部的那句尾声要结来,我立马接住弱拍的切口,吹奏出配合的伴奏音符。二声部的旋律,紧跟着也轻轻舒缓地飘逸在汇文大厅内。我们的二重奏,总算经受了一次舞台上的考验。
下午的演出,我们满怀信心,早早地来了。选择了靠里边的第一排座位。我的搭档吴海庆同学更是自信,邀请来了她的先生,共同分享舞台上的高光时刻。下午的她,可比上午漂亮了:化了淡妆,修了睫毛,神彩飞扬眼波含情。在舞台上候场时,她再三摧促我去问负责人,话筒架只有一个,还差一个到哪里拿?后来又叮嘱我要拿上谱架子上场,别忘了。她真是个能操心的人,脑子里装得东西真是多。
前一个节目结束后,我们一前一后从侧旁走向舞台,谱架、话筒架调整好,伴奏的歌门就响起了。我是吹奏二声部的,站在舞台前,静静听着伴奏,等待着中音萨克斯那似梦一样情丝缠绵的音符响起。萨克斯声响了,吹响了,却吹不出音符来,上来就卡壳。
我站在她的左边,冷静地讲:不要紧张。第一小节过后,那熟悉的旋律终于回响在大厅里,我的次中音萨克斯平稳地接上了二声部的音符,把旋律轻缓地吹奏出来。这首《一帘幽梦》,我们用两把不同的萨克斯,重奏出了不一样情感来。开头的那点小意外,根本没有影响到后来的演奏效果,可以说是很好地完成了演出。要不是卡住的一点,我们应是出色地完成了演出。
事情的真实性,是由时间记录下的。我们的演出属于“成功”,回看录下的视频,那第一小节的卡壳,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从第三小节起,一声部和二声部的重奏配合,就严丝合缝,相辅相成。真要鸡蛋里找骨头的话,那就是情感的表达,还有提升的空间,继续打磨,应该会更上一层楼。
我们是小白,上舞台就是锻炼自己,让心理素质尽快成熟。这首《一帘幽梦》,我们一起练习有了半年时间,最后一个多月,指导老师也参于进了。在老师的工作室,一星期里最少有三天聚到一起,不断地吹奏,不断地重复,老师也左一次右一次地指点我们,纠正要改进的地方。说到细仔乐句,老师拎起管子,作示范吹奏,让我们有进一步的感受。然后,我们再重重复复地吹奏,带着对作品的新的理解,表达出细腻的那种心境。
在这长时间的打磨过程里,我们对吹奏有了领悟。吹奏,不是完成一段旋律就行了。吹奏,是气息由下丹田吐出的气,像一条气柱子吹入萨克斯管里,然后托出每一个音符来。要想旋律好听,那控制气息的嘴形,就得有讲究;气息流经口腔的位置也得讲究;舌尖在腔体里对哨片振动的管制,也是要讲究的。这三个讲究,做到和谐地统一,吹出的音色才好听。
这是吹的前期要领,而要达到奏的水平,在吹的基础上,要做到曲谱里出现的音型节奏的准确,情感强弱的起伏,把旋律里的音符吹得恰到好处,恰如其分。这两部分结合到一起,才能叫吹奏。当然,学习到后期,吹奏时再加入装饰音进去,旋律的味道就被调出有韵了。
我们这些感悟,就是上舞台之前之后的体会,这可是深层次的修行。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修行。就说一刹那的短路,能够立马修复,若如其事地平稳吹奏下去,直到流畅演出结束,就不是一般初上舞台的人,能够做到的。这份定力,来自于镇定,来自于平日的勤奋与刻苦。事实证明: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只有极致地重复,肌肉记忆方可随时随地,找出各种音符出现的位置。
听说骨折过的地方,那处骨头是最坚硬的。我们的成熟,应是从失误的地方,吸取到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