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清欢
晨六时,雨后的泾渭体育运动公园,草木都洗得发亮。
我沿着小径往南走,脚步轻得像落在棉花上,不知不觉便到了最南边那片树林里去。林子里静得很,这时节的蝉还未来得及噪起来,偶尔几声鸟鸣,反倒衬得更幽邃了。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底下,横着一张原木色的休闲长凳。凳背上,偏偏立着两只小雀,毛茸茸的,见了人也不飞。它们歪着脑袋看我,眼睛黑豆似的,亮晶晶的,竟没有半点惧色。我停住脚步,不敢再近前去——彼此直线距离不过四五米——只远远地站着,看它们在那窄窄的横木上扑腾着嫩嫩的翅膀,试了又试。头顶枝叶间,另一只大鸟忽高忽低地盘旋,衔着些小虫子,一声声地叫着,像是催促,又像叮咛。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这片林子原就是它们的,我不过是偶然路过,却惊扰了一门晨课。正转身准备悄悄退开,却见长凳上那两只小雀扑棱棱地飞起,竟落到了头顶那棵树枝上,歪着头,怯怯地俯视着树下的庞然大物。我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那张长凳上坐下。林间的光斑从叶隙漏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衣襟上,像谁撒了一把金币。
坐了约莫半个小时。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树枝上的小雀时而扑腾两下翅膀,时而用喙梳理胸前的细羽,那大鸟却不知何时已飞远了。我起身准备离开,掏出包里半块面包来,掰碎了,匀匀地铺在一张摊平的餐巾纸上,搁在凳面。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子。身后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鸣叫,像是道谢,又像是道别。
出了林子,沿着石板路走到公园中央的镜湖边。湖面不大,水却极清,天上的云一缕一缕都照在里面,水底的游鱼来去,也看得分明。湖边的垂柳新沐了雨,柳丝儿悠悠地垂着,拂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我在柳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来,正巧见文友在我前几日那篇《我家君子兰夏日开花了》文后留言:"夏日里君子兰开花难得一见,必有好运降临。"我看着这行有温度的文字,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尽管是吉言鼓励,尽管嘴上不说,但心底到底盼着它成真。于是回复:"期盼好运降临,感谢友友吉言,共同分享好运。"
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那花苞耐得住这般的寂寞,一点一点地蓄着力,只为某一天忽然地绽放。文友说这是好兆头,我想也是的。命运大约真有它温柔的暗语,只是我们常常等不到谜底揭开,便已转身走了。
湖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气。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几乎要沾到自己的倒影。那影子在水里碎成几片,又合拢,又碎开,像极了人生里那些聚散。我坐了许久,直到柳影斜斜地拉长了,才起身往回走。
再经过那片树林时,我没有进去。只在林外的小径上站了一站,听得里面鸟声啾啾,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响,竟是一派热闹。那一家三口大约已经下了课,此刻正在枝头间追逐嬉戏。面包屑想必也被风捎走了,又或是被哪只路过的蚂蚁运回了洞里去——都好。这世间的好意,原不必非要叫人知道的。
走出公园大门时,阳光正好。地上我的影子短短的,实实的,踩在脚下。我想起文友说的"好运",忽然觉得,今早撞见的那一家子小鸟,林子里清润的空气,湖面上碎了的云影,甚至那句关于花开的暖语,都像是命运轻轻推开的一扇窗——光涌进来时,连尘埃都在跳舞。
一生最好的时间,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当下的每时每刻。半生已过,往后岁月,只愿做个简单的人,不卑不亢,随遇而安;不谈亏欠,不负遇见。像那些林子里的小鸟一样,在每个清晨扑棱着翅膀,笨拙而诚恳地,飞向各自的天。
这样想着,脚步便越发轻快了。晨光里,身后那座公园静静地卧着,草木安详,鸟声悠远。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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