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好系列之一(纯属虚构)
作者:赵志强
老周
老周,是全校唯一一名学生党员,这在八十年代,是罕见甚至是独一无二的。以此推断,他至少是七四年或七五年高中毕业,回村务农,加入青年突击队,然后入了党。七七年恢复高考,他又返校重新学习。提起他,就会让人联想到《儒林外史》中的范进,同时,你也会明白为什么喊他老周。
据说,老周家境贫寒,是他舅供他上学。他学习非常刻苦,然而,从七七年至八四年,连续七年参加高考,都名落孙山。八四年高考结束后,成绩一出,他又差了一大截,憋屈了一阵,又想再复读一年。县教育局局长对他的情况早已了解甚多,动了怜悯之心,集体研究决定,破格一一应是破例一一让他进了县师范,成了一名国家承认的中专生。
中专有大小之分。初中中专为小中专;高中中专为大中专。小中专都是应届初中生考中的,年龄自然小。老周进了县师范,在同学群里,像一位大叔。他年龄大,社会经验丰富,又是党员,就当了校学生会主席兼所在班班长,成天忙得不亦乐乎。县师范学生,大多是本县的,周末就回家。也有几位邻县的,家远,一学期回家几次,平时就住在校园里。老周虽是本县,家中又没有亲人了,也很少回家。一天,一位外县女同学突然生病了,老周就和几位同学一起,把生病的女生送到县医院,一时好不了,就住院了。老周是班长,有这个身份,有空就往医院跑,也不空着手,买点水果饼干,有时竟用酒精炉熬了鸡蛋糕送过去。周末本县同学都回家了,老周坚持在医院陪护,感动的女同学埋在被子里落泪。病愈出院后,女同学一直心存感激,就像晚辈对长辈尊敬的那种。老周不这样想,他要更进一步,他不急不躁,他有足够的耐心和韧性,七年高考都坚持下来了,这还算问题吗?
两人交往,攻心为上。有几次女同学回家,老周借辆自行车,坚持送同学回家,起初女同学不肯,后经老周一番开导,无奈应了他,但也只让老周送到村头,自己步行回家。一次下午送女同学,天快黑了,女同学下车后,步行走了几十步,老周在身后喊,自行车没气了,女同学走回来一看,后胎真没气了,这可咋办?推着回去,半夜也到不了学校。无奈,就一块推着自行车向村里走,找人修补一下。修车补胎是专业活,一般人那能修得了,天晚了,又无处可去,只能住下,熬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老周从裤兜里悄悄掏出气门针,按到气嘴上,又让女同学家人借了个气管子,一打,又有气了。老周骑上车上路了。
返校后,老周似乎不经意的说起此事,同学们都知道了,那位女同学也有嘴难辩,无法解释。毕业后,两人还真走在了一起。党员就是不同于普通人。
张三多
张同学,有三多,名字多,年龄多,同学多。
旧时,人有名,有字,还有号。新社会,字和号都都省掉了。当然,个别穷酸文人或艺术家,故作高深,沿用旧制,制作名片时,有字又有号。但真正的大家,没这些噱头,吴冠中,名字大些,但确实冠中;莫言,靠笔说话,对讽刺挖苦,一概莫言。张同学名多,是时势所然。八十年代,学子们都发奋读书,靠考试改变人生。那时,有初中中专,有高中中专、大专和本科。彼时的人们,只想一步跨出农门,越早越快越好。因此,初中优秀生首选初中中专。但教育工作者们,怕人才埋没,极力让初中优秀生上高中,考大学。但有些学生急功近利,志向不高,就偷偷改名报考小中专。张同学就属此类,先是用名张兴贷,翌年用名宋绍杰,第三年用名张小新,第三年时还真考中了,但后来有人告密揭发,被截了下来。无奈,又上了高中,重新起了个名字。巜干部人事档案登记表》中有一栏,曾用名。我猜测,这可能源于战争年代,革命者为斗争需要,需改名换姓,求得生存。如毛主席就有很多名字,毛奇,毛石山,杨引之,李德生,二十八画生等。革命胜利后,填写档案,就有了"曾用名"一栏。现在看来,恢复高考后一段时间,又是曾用名多的第二个时期,第三个时期,则是计划生育最严的那个阶段,有些人为超生上户口,改名换姓。
年龄多,年龄怎么会多呢?年龄确实不应多,人只有一个准确的年龄。除自然年龄外,还有很多说头。如政治年龄,团龄,党龄。如果一个人被剥夺了政治权利,就成了一个植物人。八十年代,上初高中时,要填各种表,年龄一栏,都是随手填写,也没个准头。张三多更是率性,无遮无拦,年龄自然多,六五、六六、六七都有,还有一个是七一年,与真实年龄差了七岁。三年高中,三多榜上无名,便不再复读。他爹在县国有钱庄当副负责人,有权当然也有势,便安排他在矿区待业,期满后招工,一切都计划好了。期间,有人给他说媒,双方一见钟情,女孩子端庄大方美丽,三多头脑活,会说话,嘴上像抹了蜜,话很甜,谈恋爱是高手,俘获了女孩子的芳心。但准丈母娘不愿意,女孩子属羊,三多属马,属相不合,在一起争槽子。三多一听,掏出来三个身份证,给媒人说,你选个合适的属相,丈母娘喜欢哪个用那个,就这样应付了过去。几年后,三多也进了钱庄,并结了婚,成家立业,同学们都羡慕他,没有苦读,不也吃上了"国库粮"。后来,在职场,也一路凯歌,顺风顺水,后来执掌信贷,同学们打趣,张兴贷,兴贷不兴还。后来,人事档案统一审理,认定他年龄七一年。一晃,同学们都快退休了,他也有了第三代,想颐养天年,可时局严紧了,怎么退得了,还得早九晚五,按时上下班,看着同学们旅游、吃饭、打掼蛋,眼馋得很。同学偶尔相会,兴致未尽,到点就走,他说,现在打小报告的人多了,有些人靠卖友求荣,不值得。
张同学先是在八中读书,后又到五中借读。当时,一、二中是重点中学,又到了一中读了一年,感觉跟不上趟,又到了二中读到毕业,转的学校多,同学自然多。在县钱庄上班,来求办事的人多,三多人缘好,能办的事就尽力去办,圈子越来越大,在饭店吃饭,只要他在场,有送烟的,送酒的,加菜的,最有面子的是有人进来说,张主任,我埋单了,你吃完直接走就行了,很场面。三多幽默风趣,说话常惹得人抱腹大笑,他则一脸正经,像方清平说相声。一次,省里下来检查工作,带队的是一名女领导,不苟言笑,很难接近,单位领导犯了愁,检查结果很重要,这可咋办?有人说,让三多去陪同接待,让女人开心是三多拿手本领。三多陪省里领导到基层社检查,看了几个社,社里人员都年轻,俏男俊女,中午吃饭,三多问省里领导吃点啥,领导也没说个子丑寅卯,三多说,你看社里哪个相中,杀了吃,领导先是一怔,接着笑了,气氛一下活跃起来,陪了几天,女领导心情很好,检查结果自然很好。以后,再有类似任务,非三多莫属。
《二中志》中录了一些官员、企业家和社会名流,自然应该。但如果参照司马迁撰《史记》分类,"滑稽"单作一章,把三多这类幽默滑稽大师列入,想必会更加生动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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