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同学们好系列之二(纯属虚构)
作者:赵志强

老米
从高一刚入校始,同学们都喊他老米,老师则把老米列入老猴类,也即复习生之列。
老米是回民,卷发,眼睛有蓝光,典型的伊斯兰人特征。会说话,嘴巧,这也是伊斯兰人善经商的天然功夫。不像汉民,说话直来直去,很"锤",能砸死人。回汉两个人在路上相逢,回民搭讪,哥,你吃饭了吗?如汉民说,俺吃了。回民则说,噢吃饭了,俺寻思你要没吃就上俺家吃。如汉民说,还没吃呢。回民则会说,这个时辰还没吃饭,你真"搁"饿。
老猴们一大堆,都挤在独木桥上。那时,政策多变,有时让办复读班,老猴们就单独编成一个班,有男生,也有女生。有时又不让单独办复习班了,就把他们分散到应届班。那个年代,师德特别好,老师对学生一视同仁,格外关心。宋光义老师对复习生更厚爱一层,总认为他们机会不多,有时开个小灶。宋老师很喜欢老米,有时叫他到宿舍一起吃饭,老米也常给宋老师送点羊肉,外面都说宋老师认了个干儿,谁知道呢?老米考了几年,都没中,宋老师考后鼓劲说,水大了就能泡到墙根,再来一年。
那时,领导治校有方,老师教学认真,学生学习刻苦,校风很正。每晚,老师要巡查宿舍,催学生睡觉,有的同学点腊烛偷学,还有的拿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老米自然更不敢懈怠,宋老师常回家,他就吃住在宋老师宿舍里,挑灯夜战。老米也好闹,一天,他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我爱总复习。然后说,谁敢倒着念一遍。有同学应战,习复(媳妇)总爱我,初听不知啥意,再听才明白过来,争辩着说,老米,你是个媳妇迷啊!很快到了高考季,功夫不负有心人,老米考了426分,国家对少数民族考生加分,竟上了一个本科大学。老米他爹高兴,杀了一只羊,送给宋光义老师,以谢栽培之恩。宋老师连喝了三天大酒,他两个儿子都没考上学,干儿子考上了,一样高兴。
大学四年,老米毕业后分到地区行署工作。少数民族干部凤毛麟角,受到重视,单位不错,工作也顺风顺水,没几年结了婚。老米上高中时年龄就大,家里按习俗张罗了一个对象,她就是老米第一个媳妇。如果单独一个,就不能叫第一,家务事,咱就不扯了。刚毕业那几年,也常去看看宋老师,老师很高兴,有种成就感。后来工作忙,去得就少了,宋老师说,年轻人事业为重,再说都拖家带口的,我不让他们浪费精力,心里有最好了。语文老师说,漂母饭信,非图报尔,宋老师不知何意,眼一瞪,少在我跟前掉书袋。
小大人
李健,不怪同学喊他小大人,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大人。
如果班里同学按个头分类为高中低的话,李健是低个子之五、六。他眼睛很大,眼珠外凸,像金鱼眼,据说这种眼比常人视野宽,能看到自己的耳朵,你要在这种人背后搞小动作,准能被发觉。他喜欢穿学生装一一底下两个口袋,左胸前一个口袋,那时很流行,但穿得人并不多。他刚入冬就戴帽子,一直到春天。这装束,如果脖子里再绕个围巾,手里再握一个卷起来的书本,极像现在电影里常演的五四青年。平时,他爱踱步,背着手,他从不把手插到裤袋里,也没见过他挟腰。他说话很沉稳,无论什么话题,他好像都知道答案,他不爱争辩,喜欢说Yts,或No。尤其是说N0时,他会从嘴里吐出一大串,很坚定。
他是尖子生,刚入学时每次会考常拔头筹,他很自信,心气高。他自学能力强,把功夫下在预习上。上课时,他佯装打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有时把头伏在课桌上。老师提问他,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站起来,但能准确地回答问题,同学们都不可思议。他学习好,当了班长,可他个子小,都不服他,上自习课,有同学吵闹,他说不能大声喧哗,没人听他的,他说,别看今天闹得欢,就怕将来拉清单。有同学不知虚心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地问他,你第一志愿报呢?山大吗?他不正面回答,一副燕雀安知鴻鹕之志的神态。
高考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他仅上了一处高中中专。有人说,他高考前被人打了,受了惊吓。为什么遭人打呢?原来在本校教书的他爹,发现一对男女同学在亲戚家的教师单身宿舍里复习功课,他认为是搞"那个”,竟在门鼻上缠了一根铁丝,然后在校园里放声,惹得很多无聊的人在门前窗后围观,俩人不敢出来,晚自习时从窗子里跳出来,一直怀恨在心,关键时刻下了手。
郑同学
郑同学和陈大伟同桌,陈大伟是女生,个子高大,一次和另一男同学打架,竟把男同学打倒在地。当时正上演武打片巜神秘的大佛》,同学就给她起了个绰号,陈大佛。
郑同学长得很文净,戴高度近视镜,学习倒刻苦。他和大佛很正常,没动静,他暗恋一位姓孙的女同学,他悄悄递过条子,孙同学态度暧昧,不明朗。原来,一位年轻老师也喜欢孙同学,有时开小灶给孙同学补课,郑同学后来发现不正常,很恼火。
一天早晨,校园里张贴了很多小字报,同学们都在围观。小字报是用复印纸写的,垫两层复印纸一次能写出三张,看样子最少写了七八次,出自一人之手。小字报指向性很明确,内容大致:x×x老师,作风败坏,道德恶劣,常以补课为名,引诱女学生到其办公室,谈情说爱,致使女学生身心受到严重损害,为伸张正义,广大学生对其恶行予以揭露,望校领导引起高度重视,对xxx严肃处理,不得姑息养奸,还校园清静,还师表尊严。我们拭目以待。这事要放在现在,根本不算事,会不了了之。但那时刚开始"严打",再加上人们观念相对传统封闭,校方不敢坐视不理,但又很难处理,只是让xxx老师写检讨信,在校大喇叭广播了一次。没多久,女同学就转学走了。
我和郑同学是前后位,有时也相互交流一下学习上的问题。那时语文课本有一篇巜刘姥姥进大观园》一篇文章,学过一段时间了,他与我说,贾宝玉和林黛玉是同性恋,我说不是,他坚持说是,理由是文章中提到林黛玉时,用"他"字。其实,古籍中根本就没有"她”字。那年高考,老郑没中。
于同学
于同学名冠二中,是因为打了一次架,一炮走红。
八十年代,二中学生成分很复杂,有来自南部平原的,有来自北部山区的,有农业户口的,也有非农业户口的,有住校的,也有跑校的,有应届生,也有复习生一一就是老师称之谓"老猴"一类。尽管成分复杂,但也好区分。吃玉米煎饼的,多是平原村的人,吃地瓜或地瓜干的,肯定是北部山区的。穿着新潮的,又或有辆自行车的,一定是非农业户口。稚气末脱的,是应届生,抱着书本死读的,是复习生。复习生又有本校的,也有外校来插班的。王大军就是从县城一中转到二中的插班生,也即“老猴”。
王大军在一中经常打架,被学校劝退来了二中,劝退而非开除,说明有背景,你懂得。据说王大军打架很凶猛,会点儿"三脚猫"。他腰里扎一根金属格的腰带,那时时兴,夏天透气,不焐腰,价格应不菲。一天,吃晚饭后去水塔边洗碗,一同学无意中溅了大军身上一点水,那同学赶紧道歉,但王大军不依不饶,竟动手打了起来,同学们都围观,不敢上前劝架,也有的起哄看热闹,于同学路过,见同班同学遭外班学生殴打,便上前拉架,王大军见有人拉架,便照于同学打了起来,于同学不甘示弱,飞起一脚,把王大军踹到在地,王大军哪受过这种气,爬了起来,顺手抓起一盛糊涂(稀饭)的铁饭桶,舞了起来,那时各班都配有一饭桶,这种桶比一般水桶大三圈,一桶糊涂,能供一班五十多名学生喝一顿,抬桶的杠子也有碗口粗,只有男生才抬的动,于同学见王大军舞桶,便顺手抄起抬桶的杠子,朝王大军抡了起来,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真像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竟发出喝彩声。一会儿老师赶来,才制止住这个场面。
过了几天,王大军向于同学下了战书,约好时间地点,在校外决战。于同学二话不说接了战书,但同时报告了班长,班长报告了班主任,班主任报告了校长,校长报告了镇长,镇长安排派出所,提前设了埋伏,双方人员进入了现场,还没开打,派出所所长出现了,拔枪朝天打了三枪,双方人员如惊弓之鸟,瞬间没了人影,此后相安无事。
高考结束了,于同学超发挥考上了大学,王大军回了家。于同学上高中时家里就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女孩子经常来学校给于同学送干粮,同学们都知道此事。如今于同学考上大学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大一时还经常给女孩子写信,大二时心开始动,通信也少了,女孩子一直忐忑不安。寒假时于同学在两个同学陪同下,到女方家打谱退亲,了结此事。路上商量好对策,女方她爹只要一掀桌子,就立马撤。女孩子娘死得早,与爹相依为命,从小懂事,人也长得端庄,性格温顺。三人到了女孩子家,老人高兴得杀了一只鸡,又去买肉买菜,留下三人吃饭,三人一直没机会开口。快吃完饭了,一同学按提前设计的方案,捅开了窗户纸。女孩子没说话,掩着脸进了里间屋没再出来。女孩她爹,耷拉着头,一袋接一袋抽烟,眼里叭答叭答掉泪,一句埋怨话也不说,只是反来覆去喞,命不好,命不好,命不好……三人傻了眼,完全没料到是这种局面,心里昐望着老人掀翻桌子,抡起铁锨赶人。三人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或许于同学此时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良心发现,对老人说,我今天就喊你爹,这亲不退了,毕业后就结婚。
毕业后于同学没有食言,与女孩结了婚,婚后生活一直幸福美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都是老天爷安排了的。话分两头,王大军下学后应征入伍,当了一名消防武警兵,黄海炼油厂大火时,他入场灭火,牺牲了,被评为烈士,生的不伟大,死的很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