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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戏外话秦腔
---观电视剧《主角》有感
都乖堂
《主角》原著中有一句话:“主角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的那个人。”说到底,忆秦娥的一生告诉我们:主角不是天生的,是扛住了所有诋毁、咽下了所有委屈、还在台上稳稳站住的人。大幕终会落下,但那些真正活过的人,永远在自己的戏里发光。

主角从来不是说你的人生有多么顺风顺水,更不是你拥有多少特权和财富。主角是一种体面,是一种哪怕这个世界要把你打趴下,哪怕你的生活千疮百孔,你依然能咬紧牙关,擦干眼泪,把属于你的那场戏漂漂亮亮唱到落幕的底气!读《主角》原著,看《主角》演绎,赏《主角》评论,探秦腔之源,悟处世之道。立身当有坦荡底气,行事当存通透智慧。世事纷繁,唯守本心,方得简单自在。请相信,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秦腔作为中国西北地区的传统戏曲剧种,以其独特的情感表达和强烈的感染力引发广泛关注。其表演常呈现“边唱边哭”的特点,如“顿地捶胸把天怨”的演绎,通过唱腔与肢体语言的结合,将悲欢离合、家国情仇等浓烈情感传递给观众,形成“唱碎了西北汉子的心”的情感共鸣。
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西北人,不会哼几句秦腔的,恐怕人数甚微。无论你行走在秦川陇原,还是贺兰山阙青海湖畔,都会听到那种声嘶力竭、悠然散慢但又近乎喊叫般的高歌吟唱。他们当中,有头白牙稀五音不全低声陶醉的牧羊老人,有夜色深沉匆匆回家自我壮胆的赶路人,也有奶声奶气乡间放学回家的学童……最感人的不是他们的唱腔有多么地优美,而是他们吟唱时的那份专注,那份真情,直把西北朴实憨厚的民风民俗吼得震天响。
记得小时候,在民风淳朴的乡村,由民间艺人自发组成的“草戏班子”多不可计。隆冬腊月时分,村上的好事者便挨家挨户按人头收份子钱,准备邀请有名气的省县剧团名旦名演,把一年劳作辛苦吼上天。春节刚过,三邻五村便开始搭建戏台,收拾锣鼓家什,没日没夜地唱了起来。乡亲们一年也难得有这么一段清闲时光,纷纷就像赶场子似地看了一场又一场。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尽管有些戏他们已前前后后看了几十年,那戏文都熟得倒背如流,可仍然百看不厌、百听不倦。墙根下的阳婆处,一对老亲家谈论着儿女的婚事“新房一满弄好了,就把娃娃们的事情订了”。闹中取静,他们谈得很投机,常常就仰头笑得喷了唾沫溅出去又落在脸上。那些正值青春妙龄的姑娘小伙,虽然对秦腔已远不及上辈们那般入迷,但他们看中的是一年一度难得的良机,在拥挤不堪的戏场人海里,说不定还会看上一位意中人呢!而已经有了媒约或自由恋爱有了对象的男女,则利用这个时机,眉目传情,卿卿私语,你看那戏台后、草垛旁总有那么几对情侣,随着戏台上秦腔高亢激昂划破夜空的特有旋律,把一场秦香莲大义灭亲的人间悲情演绎成了梁祝比翼双飞现代农村版的罗蔓蒂克。对于他们来说,巴不得让这场戏一年四季永远唱下去才好。还有那些爱凑热闹,不谙世事的无赖小儿,这场戏确实为他们提供了上窜下跳的好玩处,不失时机地死缠硬磨,抓住爷爷奶奶这个救命稻草,要吃这糕那饼。平日里只能从鸡屁股里抠几个油盐酱醋钱的爷爷奶奶,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谩骂着这个该死的馋嘴孙子孙女,一边颤微微的从包了一层又层的手帕中把私房钱拿了出来,使人大有一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人间至爱感慨。这种生活在秦腔里的日子,一直会持续到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开镰收麦时才收场。秦腔不仅给人们带来欢乐,也是乡村文化的真实写照。

时下,虽然经济发展了,农民富裕了,嗜秦腔如命的戏迷,在自己家里可以看上电视,听上名家们演唱的录音,但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他们才不管局外人如何评价秦腔,也不管它是否能登上大雅之堂,他们需要的是一种自然和随意,一种热烈和吉祥的气氛。淳朴憨直的西北人除了衣食住行之外,离不开的还是秦腔。吃一碗油泼辣子面,吼几句秦腔乱弹,仍不失为人生的一大享受。
这才是纯粹的西北人,这就是秦腔的魅力所在,永远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远去,因为秦腔沉淀的历史文化底蕴就如高原黄土越积越厚,犹如西凤佳酿越久越醇。
电视剧《主角》爆火全网,我也和万千观众一样,跟着剧中主角忆秦娥的一生起落,时而落泪、时而开怀。看着演员为练好一口地道秦腔、打磨身段唱腔拼尽全力,我深深感慨戏曲演员的不易。
忆秦娥11岁进剧团,当烧火丫头得到四位老艺人秘授苦练,凭《游西湖》一夜成名,终成“秦腔皇后”。最终,忆秦娥唱了48集,老公死了,儿子死了,师傅死了,身边没一个活人。而当年被她挤走的对头米兰,拿着老公的遗产,回国当上了“爱国侨胞”坐在贵宾席上看她唱戏。说句心里话,这出戏唱到最后,输得最惨的是那个拼了一辈子的人。这是三观的命题。而她能够真正登上了秦腔的巅峰成为艺术的“主角”,就跟她的师傅们一样,是对秦腔的坚守和热爱,也是她高尚人生价值观的体现。只是编剧在后面没有把好人有好报、付出与回报相匹配写好,正能量不足,使观众在最后感到失望罢了!
你能享受多大的赞美,就要能经受多大的诋毁。同样,你能经受住多大的诋毁,也就能享受多大的赞美。要风里能来得,雨里能去得,眼里能揉沙子,心上能插刀子。才能把事干大、干成器了。
清朝乾隆年间,中国戏曲史上演了一场封杀秦腔文化围猎与一个艺人的血泪传奇。公元1779年,秦腔名伶魏长生,字婉卿,人称魏三,四川金堂人,秦腔一代宗师。率领他的双庆班进京了。当时,在京城昆曲称为雅部,受到上层士大夫的追捧。京剧称为弋阳腔,把持民间舞台。而秦腔则被视为梆子腔、野路子,地方俗曲没人看。魏长生当众放出狠话“两月不为诸君增价,且受罚无悔”的义演活动,以博京城权贵、平民百姓的认可赞誉和立足长生。结果,他一出手就是《滚楼》《烤火》两出大戏,繁音促节,高亢苍凉,表演直白,情感滚烫,瞬间引爆京城。至此,秦腔碾压京腔,撼动昆曲,万人空巷,举国若狂。老百姓爱它,唱词直白,音域慷慨,血气荡肠,妇孺皆能懂。士大夫怕它,不绕弯,不虚伪,不粉饰太平。此时,秦腔越火,危机越近。昆曲、京腔势力联合一帮权贵不断向乾隆上书,罪名有三:第一,诨邪侮淫,冶艳成风,男女感情表演太直白,有伤风化;第二,声音淫靡,非正统雅乐,梆子腔高亢激越,不符合皇家中正平和的审美;第三,聚众滋事,动摇人心,底层民众扎堆看戏,容易结社妄议朝政。
乾隆五年(公元1785年),清廷正式下达了“嗣后城外戏班,除昆、弋两腔仍听其演唱外,其秦腔戏班着步军统领五城,出示禁止。如其不愿者,听其另谋生计......倘有怙恶不遵者,交该衙门查拿惩办,递解原籍”全国性禁令。这一禁令,就是全面禁演、禁班、禁唱、禁艺,字字杀机。就是要秦腔艺人改唱昆曲、弋阳两腔,不从者,就失业、法办,遣返回原籍。嘉庆三年,1798年再下严令,重申秦腔声音淫靡,扮演狎邪悖乱,败坏人心风俗,禁令升级,执行更狠。本质上就是一句话,禁秦腔不是禁艺术,是禁民心、禁民声、禁民间话语权。在封建统治阶级维护文化霸权、恐惧人性解放的打压排挤下,秦腔敢唱民间疾苦、敢演爱恨情仇、敢表反抗精神,直接戳穿了封建礼教的虚伪。乾隆一道禁令能封杀秦腔于庙堂,却挡不住它在黄土高原的野火燎原之势,能打垮秦腔艺人的肉身,却打不垮它种下的艺术火种。
不苦不难,怎成角儿?在《主角》电视剧中,师父苟存忠对忆秦娥说“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是演给苍天看。”这便是“戏比天大”的初心。对于忆秦娥而言,这也是她一直坚持着的信念。她将秦腔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上,认准了只要一直潜心磨炼功夫,日子便永远有光亮,有盼头。
陈彦老师《主角》原著上部第五十节说得就是,秦腔艺人苟存忠一口鲜血喷溅戏台的故事。那个时候忆秦娥还叫易秦娥,还没有真正登台亮相一举成名。苟存忠为传授“吹火”“卧鱼”绝活,他不顾年事已高亲自扮演李慧娘上场了。

一身瘆人的白素衣,一件长长的白斗篷,飘飘荡荡地来到了人间。全然掩藏住了性别、年龄的隔膜,将一个充满仇恨与爱怜的《鬼怨》,演得上天不得、入地不能地最佳境界。鬼吹火,只有鬼才能拿动的活儿。随着剧终《杀生》高潮,舞台上刀光闪闪、鬼火粼粼。苟存忠扮演的李慧娘开始吐最后一道火了。也就是那个三十六口“连珠火”。一口、两口、三口、四口......由慢到快,由弱到强,直到“连珠火”将贾化、廖寅、贾似道、贾府,全部变成一片火海。苟老师被众人搀扶下来,附在易秦娥耳边轻声说道“十斤松香粉...拌...拌二两半...锯末灰...锯末灰要...要柏木的...。炒干...磨细...再拌...”话刚说完,一口鲜血就喷溅出来,断了气。读完这段文字,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戏比天大。
后来人们才知道,苟存忠八九岁出门要饭。跟着一个戏班子,人家演到哪里,他就讨要到哪里,戏主见娃长得心疼,人也乖巧,就收下学戏了。十八九岁讨过一房老婆,后来跟人跑了。20世纪50年代,他又红火过几年,也结过一次婚。特殊岁月里蒙难受困,家中妻子也离他而去。再后来,曾在远房亲戚中,认过一个干儿子,说是老了好经管他。谁知干儿子长大后,听说干爸是唱男旦的,就再没跟他来往。苟老师一辈子最后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也算是孤老而终了。
剧中苟存忠的原型就是一代秦腔宗师魏长生。在朝廷的禁令压迫下,魏长生改双庆班为永庆班,不愿屈服于改唱京腔,不愿阉失秦腔风骨。1787年,被迫离京,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颠簸游离,河北、山东、江苏、安徽、广东,一路走,一路演,一路传艺。在此期间,魏长生将秦腔的唱腔、表演全部传授给了江南艺人。后来徽班进京,很大程度上都融合了秦腔、京腔、昆曲,直接催生了流传至今的京剧。中国戏曲史学界认为,没有魏长生南下传艺,就没有后来京剧的成熟与繁荣。晚年的魏长生,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被陷害,押解回四川。嘉庆五年,1800年,57岁的魏长生再闯京城,重登舞台,声容依旧。嘉庆七年,1802年,在北京上演一口鲜血喷在台上,气绝身亡。综观魏长生的一生,他被清廷封杀,却被历史封神。他一生颠沛,却让秦腔不死。
西北的黄天厚土孕育了秦腔,秦腔也在这块广袤的黄土高原上顽强地延续了四百多年。尽管遭到两任清朝皇帝颁令禁演,使其走上绝路,退出了首都舞台又回到了西北。但却出了一位因唱秦腔而得官的传奇人物。清末同治年间,令清廷闻风丧胆的回民起义军首领董福祥,在左宗棠的威慑下交械投降。但左宗棠对其仍不放心,决定一杀了之。待到押到刑场行刑时,董氏却高唱起了秦腔。当《锁五龙》中一句“雄信本是奇男子”吼出嗓门,董氏昂头挺胸,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英雄气概。令那位权极一时的湖南老儿也汗颜叫好,于是为其松绑赐酒,并收为副将,最后官至提督、禁卫军首领。秦腔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秦腔,从来不是我们刻板印象里普通的传统戏曲。它的根脉,深深扎在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古战场之上。《非遗里的中国》中有一段话,颠覆了我以往对所有戏曲的认知:昆曲唱才子佳人,婉转柔情;京剧唱忠孝节义,恪守礼法;唯有秦腔,唱帝王将相,唱江山社稷。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是一句体现老秦人精神的口号。源自电视剧《大秦帝国》的主题曲《赳赳老秦》,浓缩了剧中老秦人在战国乱世中面对强敌环伺、山河破碎时的决绝态度,是一种集体记忆与精神图腾,用以激励同胞,共鸣于那种近乎原始的、为家园而战的坚韧。
记得在2001年期间,所在部队协助张艺谋导演在甘肃阿克塞拍摄电影《英雄》,成千上万的秦军士兵大声呼喊“风”“大风”,以所向披靡,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攻向赵国的都城邯郸。“风”“大风”,在秦军军阵凛凛,战旗猎猎,百万大军高声战吼中,不由让人想起在苏联红军时期,“乌拉”“乌拉”声响彻欧洲大陆,直捣柏林德意志法西斯老巢的情景。我想,那个老谋深算的老谋子就东施效颦,胡编乱造了一个中国版本的战吼出来。临到拍摄快结束时,同为陕西西安籍的团首长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应全体官兵的心意,就问张艺谋导演“风”“大风”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当时名气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导演,望着连绵起伏的祁连山,哈哈大笑,用浓重的陕西话大喊“操”“我操”。就这样,历时一个多月,全团官兵在“操”“我操”的喧闹叫阵中顺利完成协拍任务,也得到了剧组的一致好评。
其实,古语有“风马牛不相及”“伤风败俗”“捉风弄鬼”,这里的“风”指的是交配的意思。因此,秦军高喊的“风”“大风”可能相当于现代人打架前的骂街,用于提振士气。从文化角度出发,这样的用法可能带有现代气息,增加了影片的趣味性。另外,从实际拍摄的角度考虑,导演希望找到一个词语来模拟古代战场上士兵的呐喊声,选择了“风”和“大风”,因为它们在陕西话中发音厚重,具有强烈的共鸣感。
“大风起兮,物无不朽”,这既有文化象征,也有语言和历史的背景。这些解释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可能共同构成了这一场景的深层含义。先秦“大风”横扫六国,秦风烈烈、秦声铮铮、秦腔浩浩,天生野性,身披铠甲、手持戈矛,立于苍茫天地之间,演绎赤诚磅礴的生命绝响,从未断绝。
从一出戏,一部剧,一本书以及一个年轻艺人的成长经历看懂秦腔,对于大多数没有亲历和研究过秦腔文化和历史底蕴的人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要不,人已过中年,再吼秦腔,再品秦腔,再唱秦腔,已经是“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的人间过客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让多少人看见你,而是无论有没有目光投向你,都不曾看轻自己。就像那句歌词唱的,“我站在山河中央,影子无冠也无裳,方知本真无需扮装。”无论是站在山巅还是沉在泥里,无论是在阳光下放歌还是在月夜里呢喃,无论是盛装加身还是婆娑衣裳,都要认可自己,做好自己,看见自己。
当你能在任何境遇下挺直腰板走好自己的路,你就是自己人生当仁不让的主角。秦腔艺术的感染力与传播现象与影响力。
作者简介: 
都乖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生于周秦文化厚重之地——宝鸡陈仓,十七岁始淬炼于河西走廊锁钥雄关——拂晓劲旅,现供职于嘉峪关市生态环境局,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峪关市作家协会会员。“生活、激情、真诚、感恩”热恋一方黄天厚土,笔耕不辍,勤学励志书写人生真谛,执著于“寻根文学”创作,至今已有一百多余篇散文随笔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个人散文集《心路驿站》由中国人民出版社出版。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