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故乡
文/张万寿
从来没有如此贴近故乡,没有这般熟读故乡。
孩提时代狂奔的脚步轻盈而散乱,巷道里被撩起的尘埃仿佛早已落定,那些回荡在记忆里已经有点虚无缥缈的追逐、打闹、嬉笑的声音,在今夜的清淡如水、顺山倾泻而下的月光下,仿佛是一幅印在蓝色天幕里的水墨画,显得那么遥远,远成天边远山里的墨影,远成悠长记忆里有点失色的画卷,仿佛一眼读老了岁月,一念忘却了彼此,一步走完了一生。纵然眼前绿夏如茵、山水似画,纵然近处树影婆娑,月色斑驳,犹如深不见底的枯井,深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隐去了多少童年时光的点点滴滴,冥冥之中,快乐永远在快乐的夏夜,幸福永远在幸福的梦里,没有纷扰,没有叹息,耳畔清风如缕,送来一片蛙声。
太久没有如此走近故乡,没有如此了解故乡。
带着青春的梦想,恨不得早日离开这贫瘠的穷乡僻壤,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前方略显苍茫的路上,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甚至少年轻狂,就像改革开放初期的下海者,极力挣脱贫穷的桎梏,用青春和生命追逐当时一夜暴富的幻想,迷茫而坚强的眼光,追寻陌生城市的阳光,瘦弱而疲惫的身影漫游在霓虹灯闪烁的街旁,从此故乡在身后,就像衣衫褴褛、送儿远行的母亲,鹑衣鹄面的无奈里,唯有不断的叮嘱和酸楚里临别的祝福,在春日黄土漫天的山道上,定格成青春里至今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今生没有如此惦念故乡,没有如此亲近故乡。
成人的世界里,为了几两碎银不停奔波,为了油盐柴米孤守远方,故乡慢慢成了叫不上名字的远路表亲,渐渐变得陌生,变成生命里仿佛尾大不掉哀伤。随着斗转星移,年岁沧桑,在书信传音的年代,从父亲带着泥土气息的文字里,我潜意识里有点读懂了故乡,回家的路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宽阔的水泥路不再有尘土飞扬,源自大山脚下直通厨房的自来水,洗去了自少年挑水时就留在双肩印痕,结束了故乡吃饭容易吃水难的历史。看着日渐年迈的双亲,回家的日子也逐渐多了起来,昔日里故乡灰头土脸的模样已成为发黄的日历,青山绿水间,高桥如龙,盘卧山岗,白云绕岭,山花遍野,那个自青春期就有点看不起的山庄,却成了生命里最不能割舍的地方,在城市化的进程中虽然有了些空洞,少了人气巷道里唯有不散的乡愁,在宁静的空气了回荡,然而每到春耕夏耘的季节,住进城镇的乡亲们又回到故地,在泥土里讲述一方水土,养育万物,虽贫虽瘠,却又生生不息的故事。
如今告老回乡,天年故养,方才明白什么是故乡。
有人说,如今城里的孩子都不愿回乡下老家过节过年,因为孩子们自出生就在城里,因为他们的意识里就没有故乡。是啊,故乡是夏夜里那一轮从树梢上漫洒清辉的月光,故乡是门前那一汪闪烁着朗朗辉影的池塘,故乡是记忆里奶奶拿着树条,满巷道追逐稚童吃饭的脚步,故乡是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惆怅,故乡是年轻时要远离,年迈时日思夜想的地方。
今夜,在故乡的夜色里漫步,宁静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声响, 唯有夏夜的月亮 ,高挂在东山顶上,朦胧含蓄又苍茫,宛如多年前梦中的新娘。太阳能路灯发出白色的光亮,没有儿时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巷道里,只有自己的影子变得忽短忽长,或许喜欢这一份幽静,哪怕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但她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她就是我举头能看见明月星辰,伸手能摸触山泉黄土的故乡。
作者简历:
张万寿,笔名晖子,青海乐都人,1967年2月5日出生,1988年参加铁路工作,2026年4月退休。曾任铁路线路工、车间党支部书记、西藏铁道国际旅行社办公室主任、青藏铁道报社记者、青藏铁路电视台新闻室主任、青藏铁路公司融媒体中心总编室主任等职。青海作家协会、青海诗词学会会员。曾在《青藏铁道报》,《中国文学》、《驼铃》等杂志、《西宁表情》网络微刊等文学期刊发表诗歌散文15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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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编辑:王 华 责任编辑:董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