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于 武汉解放公园宁馨园
看这荷,哪是花,分明是菩萨指尖滴落的胭脂。红,不再是单纯的红,被雨水攀附,浸润,漂洗,露出惊艳的桃色。隆起一座赤峰,或者说荷也喜欢钱钟书,给你筑一座围城。妙在水珠止足,披挂,展水淋淋的妩媚。
妙龄最佳的展开式,微观里最美的丰盈。
深色的池底,托起娇嫩的绿,水珠呆在一角,尽情地赏阅,不忍离去。
花,绽开,启开荷的全部奥秘。瓣缘的拱卫在忠诚与离去中两选,焦灼且犹豫,花心即是初心,也是这株荷的终极使命。
最惊心是那些水珠。它们不是珍珠,是偷香赏艳的幽魂。是花在盛夏里呼出的冷却了的叹息。大的,胖得失去了形状,在瓣尖的边缘上夸张地拉长,借着风势滚动,欲坠未坠,悬在那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上。小的像银针细细缀上去的钻石粉,又像是皮肤上渗出的、冰凉的汗。它们趴在花瓣上,压得那层薄薄的肉质几乎要穿透,却总在最后一寸维持着平衡。
光侧过头来,水珠亮了,通透如琉璃。透过它,你能看见花瓣的经络,那是一张摊开的红色舆图,记载着这株植物从淤泥里一路修行的秘密。水珠是镜,也是窗,它让这朵花看见了自身的倒影,也将周遭的绿——那千皱万褶的叶,那混浊不清的水,都收摄进这一丸小小的虚空里。
风一动,满池的珠子便活了。它们在滚动,在追逐,发出只有荷叶才能听懂的簌簌声。偶尔有一滴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啪”地砸进水里,那声音不是清脆,而是一种闷响。紧接着,花瓣弹了一下,仿佛从一场短暂的窒息中缓过气来。
那半开的荷苞,最是贪恋这清凉。它紧闭着,像个拒绝开口的哑巴,浑身挂满了欲坠未坠的预言,又像是披了一身液态的璎珞,沉甸甸地,压弯了脖颈。它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把这一身的水色天光,酿成日后的一丝回忆。
这哪里是赏荷,分明是在观看一场关于液体的多项目的操练。水珠是运动员。花朵是道具,也是观众。
雨后是晴,烈日会蒸发这一切,蒸发这湿漉漉的对峙。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那一瞬的晶莹,便是全部的偈语。
雨过了,珠还没走。这短暂的偎依,胜过人间多少漫长的相守。
当然这一刻,也是摄影人预蓄多日的厮守,为拉长雨与荷的这一刻,相机里藏着主人的付出。
老牛徐
徐志东 男 武汉广播电视台高级编辑 曾任武汉广播电视周报社长、总编辑 退休十七年 喜欢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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