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猕猴桃人的悲喜情怀

文/范琼飞

扎根乡野辛勤耕耘，种桃人大都把半生光阴交付给了满园的猕猴桃树。世人只知猕猴桃果肉清甜、售价可观，却不知每一颗硕果的背后，都是种桃人四季无休的操劳，藏着道不尽的喜忧悲愁。冬剪枝，春绑条，夏疏果、秋采摘、年年往复，风霜作伴，其中滋味，唯有躬身劳作的农人最懂。

种桃之喜，藏在四季细碎的生机里。立春之后，冻土消融，沉寂一冬的猕猴桃藤蔓慢慢苏醒，抽出嫩绿的新芽，蜷曲的嫩芽缀满枝头，满是蓬勃的希望。暮春时节，藤蔓舒展生长，细碎的白花悄然绽放，清淡的果香漫遍桃园。待到盛夏，枝叶层层叠叠织成绿帐，青涩的小果子挂满枝桠，沉甸甸压弯藤蔓。秋风渐起，桃子褪去青涩，变得圆润饱满、果香浓郁。望着满园累累硕果，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这份踏实的喜悦，是土地最朴素的馈赠，也是支撑种桃人日复一日坚守的底气。

可丰收从不是轻易可得，作务的艰难贯穿全年，从无闲暇。猕猴桃是极娇贵的作物，管护容不得半点马虎。冬季要深翻土地、施足基肥，修剪杂乱藤蔓，为来年挂果蓄力；春季嫩芽萌发，需逐一抹芽定梢，人工牵引藤蔓上架，让枝叶均匀采光。花期要人工授粉，顶着烈日蹲在林间，一株株细致操作，丝毫不敢敷衍。盛夏酷暑，是蔬果生长旺季，也是杂草疯长、病虫害高发的时节。种桃人顶着三四十度的高温除草、打药、浇水，汗水浸透衣衫，日日暴晒劳作，皮肤晒得黝黑，腰背常年酸痛劳损。入秋之后，还要疏果套袋，剔除畸形弱小的果子，只为保证果实品质，全年劳作，从无间断。

比起人为操劳，自然天气的干扰，更是种桃人最深的忧愁。农事从来靠天吃饭，一场极端天气，便能击碎整年期盼。早春最怕倒春寒，一夜寒霜袭来，娇嫩的新芽、初开的花蕊尽数冻伤发黑，直接导致挂果量锐减。夏季狂风暴雨更是常态，疾风扯断藤蔓，暴雨冲垮田垄，沉甸甸的幼果大面积脱落，满地落果看着让人心疼。持续的伏旱同样致命，烈日炙烤大地，土地干裂，果树缺水萎靡，果子停滞生长、干瘪发黄。种桃人日夜抽水浇灌，却难抵极端天气肆虐，面对天灾无力又无奈，满心焦虑无处安放。

熬过四季辛劳、扛过天气磨难，待到硕果累累，却又迎来售卖的悲苦。金秋采摘最是辛苦，满园果子全靠人工采摘、分拣、装箱，弯腰起身重复千百遍，累得腰酸背痛、手脚发麻。最让人煎熬的是销路难题，丰收未必丰收。每一年行情起伏不定，丰收之年供过于求，收购商压价压质，辛苦一年的果子卖不上价钱。遇到市场滞销，大量果子堆积家中，保鲜期有限，只能日夜奔波，走街串巷、线上线下四处兜售。起早贪黑、奔波劳碌，磨破嘴皮、跑断双腿，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果子滞销腐烂，一年心血付诸东流。

种猕猴桃的酸甜苦辣都写在种桃人的日常生活中。喜是新芽硕果的治愈，忧是作务无尽的辛劳，悲是天灾无情的摧毁，愁是销路艰难的煎熬。土地从不会辜负汗水，却总难抵世事无常。半生躬耕桃园，早已与这片桃树共生共息。所有奔波与坚守，所有隐忍与期盼，都是寻常农人的平凡人生。悲喜交织，苦乐相融，便是种猕猴桃人最真实、最朴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