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假 面(小说)
作者/屈庚
满园佳果关不住,几枝樱桃出墙来,这园子的主人前几年娶了塬上最漂亮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健康活泼的男孩,然而就在去年他却关了这园子的门,整整一年多没有走进园子,也不允许任何人踏进半步。

(一)
二零二二年五月初,时令刚刚立夏,西安东郊的白鹿塬正开始焕发生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向干旱缺水的白鹿原如今是树木丛生一片苍绿,远远看去沧沧茫茫郁郁葱葱,随着城市的扩建和房地产的开发,西安原六区内的土地基本上都变成了楼房马路和广场了。只有这白鹿塬仍屹立于西安的东郊,保持着她的淳朴厚重与包容,它是西安人的后花园,可能也是西安最后一块未被开发的净土了吧!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轿车顺着塬坡走着之字形的路线正在爬坡,时而穿过绿油油的农田,时而穿过村庄与学校,时不时有燕子从车窗前掠过,发出叽叽喳喳欢快的叫声。这片高塬厚土曾几何时跌宕沉浮,它见证着历史朝代的更迭,见证着塬上人的生活变迁、痛苦与欢乐。大概宋朝之前这块地方被称为“灞上”,秦朝末年刘邦攻下咸阳,欲在此屯兵来挡住项羽西去的步伐,结果大败,于是便赴鸿门宴向项羽道歉请罪,之后连夜又急匆匆赶回灞上。在大宋朝时有一位大将军叫狄青在这里安营扎寨屯田驻军,所以后来人们也把这里叫做狄寨塬,陈忠实先生写的一部巨著《白鹿原》使得这地方在全国颇有影响。
白色比亚迪轿车开始缓缓的走上塬坡顶端,由于路两旁的人和货摊太多比亚迪轿车的速度也自然放慢了很多,路两边摆满了钢丝床,撑开的遮阳伞和帐篷,红红绿绿一眼望不到头,摊位上摆放的是鲜红色的樱桃,一堆一堆的,有的还装进了塑料盒子,摊位旁边偶尔还会放着一两个塑料瓶,装着的液体看着黑乎乎的,他们称为自酿的葡萄酒。一些婆娘们手拿着硬纸板向来往的汽车招手,硬纸板上都会写着“进园采摘”或者“停车”等字样,这时的男人们一般会在地里采摘,女人们则在摊位上叫卖。
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脸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我们称他为赵先生,赵先生之前是一位当过兵的军人,后来找了一份开公交的工作,每天开着公交在西安市内转上三圈,这便是他每天的工作量,听说在他的单位里有的女司机一天能跑四五圈。当然多劳多得,但他仍然坚持他的每天三圈,并不是他下不了苦不愿多赚钱,他当了十几年的兵曾被部队评为劳模和先进生产者,后来和他的几个战友又立了集体三等功,这几年他明显觉得身体不如从前,也深知身体的重要性,当年他为了立功为了保卫祖国,吃的苦已经很多了,回到内地之后找了工作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的拼命,于是一有节假日便回家陪陪妻子、孩子和老人。
这年席卷全国的新冠疫情已经持续第三年了,政府号召不能出省旅游只能近郊游,西安的市民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一种新的出行方式叫露营,赵先生这次避开了五一的节假日,抽出了两天的时间带着妻子和女儿一块上了白鹿原也开始了他们的露营生活。
(二)
不知不觉间天色开始暗淡, 眼看红轮西坠,玉兔东升。 白色的比亚迪轿车停在了通向村子的一条大路边,路边有一大片的草坪,其余就是农民的果园了,这会儿在果园里的农民都已纷纷回到家中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赵先生在草坪上支起了帐篷与妻子女儿一起感受夜色的宁静与温柔,共同回忆着过往,享受着天伦之乐,夜色开始渐深,妻子和女儿也在帐篷中沉沉睡去,赵先生则在帐篷外边为她们守夜站岗,他当年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和战友也经常在外露营,基本上每次都是他负责站岗,这次和妻子女儿在外露营自然也是他了。
从大秦岭吹来的微风轻轻的拂过白鹿塬,给塬上带来了丝丝清凉,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更显夜色的美仑美奂和安静祥和,赵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着开始抽了起来,他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是2008年的一个初夏,他们一班共八个战友一同在昆仑山下巡逻,突然发现在远处有五个行迹可疑的人,赵先生同他的七名战友一同奔向前去查看,只见五个穿着长袍维族长相的男人每人背着一个包袱,见到八个当兵的到来吓的准备跑路,赵先生喊道:不要跑,再跑就要开枪了,一个战友还真向空中放了两枪“啪啪”,吓得这五个人立即止步,一个长着卷胡子的男人手捂胸口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尊敬的解放军同志,愿真主保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要问问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解放军来了个反问,我、我们是去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为什么慌慌张张还想跑?另一个战友又问道:为什么不坐公交车?卷胡子的维族男人被问的心神不安只能故作镇定的说:这这、这个无可奉告。其中有一个人看形势不妙便扔下包袱准备逃跑,被眼疾手快的赵先生一脚踢倒在地,那七个战友也很快的控制住了其余的四人,虽然卷胡子大声抗议但也没用,赵先生他们一同将这五人押回连队进行审问。经过一天的审问赵先生才知道他们抓住的这五人原来都是恐怖分子(疆独分子),二零零八年中国政府将在北京举办一场奥动会,届时将邀请全世界的首脑人物来北京观看奥运会开幕式,这时在境外的东突恐怖分子头目热比娅也在策划一场阴谋活动,她派了这五个激进分子共同携带五十公斤炸药,每人分别背十公斤扮成商人模样准备徒步走到北京,等奥运会开幕的当天在鸟巢附近进行一次爆破活动,没想到刚走到昆仑山脚下便被解放军抓获,如其不然将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赵先生他们这个班八人为国家去除了隐患,被连队评为集体三等功,后来他们八人回到地方后基本都找到了稳定的工作。
当赵先生还在沉浸在往日的回忆时,这时天色突然暗淡,他抬头仰望天空,原来是一大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眼前顿时黑乎乎一片,一股冷风吹过顿觉脊背发凉,他试图再点燃一根烟,打火机打出来的竟是一颗绿豆大的蓝色火苗,火苗又很快的熄灭,当他再次打火时却怎么都打不着,耳朵里还传来了嗡……嗡……嗡……的微弱声音,真是怪事,想当年在昆仑山巡逻时也经常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怪事,凭着他多年的军旅经验,他知道今晚很可能会有灵异事件发生。

(三)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日走如顛;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东湖月在天。
一首(西江月)读罢,故事进入主题,在漆黑的夜晚赵先生所在路对面的果园里似有一股白气在涌动,渐渐流出栅栏,可能是夜晚的湿气上升吧!而这股白色湿气 慢慢直立起来,逐渐形成一个人形,又慢慢向赵先生这边走来,赵先生顿时被吓得心脏狂跳,出了一身白毛汗,更可怕的是这白色人形还发出轻微而低沉的声音:“师…傅 ,师…傅”。然而赵先生毕竟是军旅出身,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未解之谜,昆仑山的神秘和在部队的素养,煅炼了他的胆量,使他心理素质极高,心想如果他要是再向我靠近几步,那我就必须出手,身后的帐篷里正躺着他的老婆孩子,在这漆黑的夜晚绝对不能惊动她们,以免她们受到惊吓,他已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然而这白色的身影飘飘忽忽向他移动,在离他四五步距离时停了下来, 赵先生稳了稳心神也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我已经不是什么人了,只是一个灵魂而已”这白影答道,“我是你对面那个樱桃园的主人,只是想对你诉说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帮我做主”。“什么事情你说吧!”只见这白色身影缓缓好似向他鞠躬,然后开始诉说:“那是一年前樱桃开始泛红时,我们这里来了一位西边周至楼观的道士,留着几缕短胡,说他曾拜任道长为师,学会了果树剪枝和病虫害防治的方法,他口若悬河还称他会呼风唤雨、撒豆成金,腾云驾雾,果农们纷纷向他请教,他也帮果农们修剪了树枝,剪完之后果然非同一般。
于是我也邀请他到我的果园里参观指导,我们彼此相谈甚欢,那日当走到我果园中间时他用手指着旁边的一棵树,我拧过头朝树上看去,顿时感觉后脑勺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使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感觉天旋地转,我强撑着身体回过头来看时,这道士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只见他一只手里拿着半截砖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用砖头又一下闷在了我的脑门上,一时间眼前金星乱窜,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我用手摸去满手是血,想不到原来是这个老道对我下的毒手,当时我只知道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老道,但两腿却不听使唤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还是慢慢的倒下,有一股气流也随之从我的身体强行流出并升起,这时我才知道由于老道的打击使得灵魂强行出窍,由于这魂魄强行出窍而且还带着怨气所以久久不能散去,白天沉伏于草丛之中,夜晚时随着湿气升起,在果园里随处漂荡,一般正常死亡的人是岁月消磨着他的肉体随之也消磨着他的灵魂,去世时灵魂与肉体自然消散随风而去,尘归尘土归土,可我却是肉体被人强行损坏,灵魂与肉体不得不分开,所以年轻的魂灵久久不能散去,”“你让我怎样给你帮忙?又让我怎样相信你?”赵先生问道,“我让你帮我报警,”这一年来你为什么要找我来帮你?”赵先生问道,“因为你的阳气旺,我虽为飘零之躯,但绝不会再害别人,一年之间有好几次机会,一次有两个姑娘从此经过,女人属阴如果我再次出现会吓坏她们,事办不成又搭上两条人命,又有一次我遇到一位老人,但我还是放弃了,因为老人身子虚,还有几次机会终因诉说的对象不合适而放弃,直到今晚遇到你,见你阳气旺盛,这回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你要是不信可到果园中间,有一个长形小土堆,上面压着九块砖头,切记,切记”。
随之这个人形开始扭动,变成一团白气横在空中,忽忽悠悠飘飘荡荡向果园那边移动,从果园的栅栏缝中钻了进去消失不见,赵先生被这样的场景吓得不由喊出了一声“啊!”他猛然睁开眼睛才知道刚才可能是做了一个梦,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环顾四周只见东方已现鱼肚白,不远处传来两声野鸡清脆的叫声。
(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渐渐照亮大地,火红的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沉睡了一晚的树木花草又开始焕发生机,露水像珍珠般洒在各种草叶上发出星星点点的光,尤其鲜红的樱桃上结满水珠更显娇艳欲滴,地面上一层淡淡的薄雾也开始慢慢的消散,不远处一个帐篷前的男人正在东张西望,他并不是在欣赏早晨的风景,他还在为昨晚上做的怪梦疑惑不已。
不远处帐篷里的女人也从睡梦中醒来,女人开始收拾着行李还不断的催促着男人,经过两次催促男人仍无动于衷,女人察觉到男人的反常,在一番的追问之下男人终于说出了昨晚的怪异事件!女人也被男人所说的事情所震惊,但女人想事还是很简单,她对男人说:你不会翻过篱笆墙过去看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当年在部队练的本事都到哪去了?可男人何尝没这样想过,想起来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可是这个梦又是何等的清晰,而事发现场离自己的距离又是这样的近,只要自己能翻过这篱笆墙去察看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可他又不能这么做,多年来他受党的教育对老百姓一直都是秋毫无犯,他也知道在农民的意识中谁要是不经允许随便闯入到自己果园就跟私闯民宅是一回事,尤其是樱桃红的这几天他们会把樱桃看的比金子还贵重,要是他翻墙进去察看,如果真有他梦中的事还算罢了,如果没有这回事还被别的村民发现到时还落了一个偷樱桃的嫌疑,这人也是丟不起的;正在男人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听见妻子的催促声:能看你就进去看,看不了早点走人。
男人何尝不这样想,真相就在眼前,眼看着太阳渐渐的升高,一会儿农民们会来到果园摘樱桃,到那时就更不可能进去查看了,当然他要是一走了之也可以,但是从良心上他是过不去的,何况要揭开真相对他来说是近在咫尺也是举手之劳,男人开始烦燥起来。
这时他们的小女儿也从睡梦之中苏醒,小女孩天真的跑到爸妈的跟前,小女孩没有得到爸妈的热情拥抱,得到的却 是冷言冷语,她不明白今天爸妈对她怎么这么的不耐烦,平常他们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呀?疑惑的小女孩她怎知道大人们的烦恼,于是她便识趣的在一旁玩起了自己的遥控汽车,遥控汽车发出次次啦啦的声音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脚下来回乱窜,一会儿翻个跟头一会儿又压过男人的脚面,使得男人心情更加烦乱,当他正要发作时一个好的办法顿时在他的脑子里形成。
经过和他老婆商量之后,他们俩人把手机开通了视频通话的模式,他把老婆的手机用胶带固定在遥控汽车上,用手在樱桃园的篱笆墙下扒开一个口子,手按遥控器,这个遥控汽车便从这个扒开的口子进入到了樱桃园中,他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看着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遥控汽车走到园中大概五十米处发现一土堆,呈长条形大约两米,土堆不高大约有五六十公分高,上面果然压着九块砖头,和自己昨晚的梦完全吻合,不知不觉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心里念到这肯定是一个有预谋的谋杀,真相已基本明确,他收拾了东西和老婆孩子坐上他白色的比亚迪汽车,果断的朝白鹿仓的方向驶去。

(五)
早晨的阳光斜射到深灰色的白鹿仓门楼上,给这个已沉寂了两年的休闲、娱乐、美食之地增添了些许光彩,由于一场疫情的到来使以前的热闹繁华嘎然而止,门口的两个大水车停止了转动,围墙里面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声,取而代之的是几只喜鹊站在门楼上蹦蹦跳跳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叽叽喳喳的叫声,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活跃的气氛。
紧靠白鹿仓的东边是四层楼结构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这就是灞桥区狄寨派出所,有一个面容白皙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他身穿警服却没戴帽子,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拿着水杯蹲在院子里开始刷牙,满嘴的白色泡沫顺着牙刷流了出来,他是去年刚分配在这里的,但他却半个眼都瞧不上这里的工作,这人姓黄,大家都称他老黄,他的祖父那辈可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解放后新中国在西安东郊紧靠白鹿塬的脚下建立了纺织厂,分别有国棉三厂、国棉四厂、国棉五厂和国棉六厂,从上海招来了几千名纺织工人,后来这批工人便在这里安家落户生育了下一代。这个正在派出所院内刷牙的老黄他的祖父便是当年从上海来的工人。
在此作者十分惊叹人类基因力的强大,这些上海来的工人虽然在西安这个地方生活了一辈子,但他们的语言生活习惯却一点都没有改变,甚至遗传到了下一代和下下一代,老黄就出生在这样一个上海人家庭,他没有继承先辈们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却把上海人的刻薄、小气继承的淋漓尽致,明明能说普通话或陕西活他却总是说着一嘴的上海话,在他的心目中认为以说上海活为荣、以说普通话为耻。
就跟他远在上海的老乡们一样可以瞧不起全世界的人,全世界的人只要他们不是上海人,那么他们就全部是乡下人,但他却偏偏出生在西安,为此事他经常抱怨,为什么没能出生在上海,为什么他的先人们当年要来到西安,他也曾去过一次上海想找几位亲戚,也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事与愿违,他没有找到一个亲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逛荡了几天又灰溜溜的回到了西安。
本来可以接替他父亲的岗位成为一名纺织工人,可九十年代后期纺织城逐渐走向没落,大批的工人下岗,老黄想接替父亲的岗位也成了泡影,眼高手低的他在社会上游荡了二十年一事无成,也从当年的小黄变成了如今的老黄,去年老黄靠家人的关系被分配到狄寨派出所当了一名户籍管理员,成为这里的一名临时工,他对这份工作十分的不满意,他的目标是大城市,现在却分配到了塬上这个小地方,他本来就瞧不起农民现在却要整天和这些农民打交道,天天处理着那些繁琐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农民说着本地的土活,他也会经常说出一些上海话,弄得双方交流都很困难,也使他特别的烦躁,还有这么两回他竟然对一个来给小孩上户口的小伙子用上海话骂了声“小瘪三”,气得这小伙子差点跟他打起来,他心烦的时候由不得就会用蒋委员长的那句“娘希匹”来回怼办事的乡民,对此农民们对他的意见很大,上级领导也对他进行了多次的批评和警告。
昨天晚上正是他在所里值班,今天早上正当他在院子里刷牙时,从门外来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前来报案。
(六)
话说赵先生携妻女一同来派出所报案,正遇在院中刷牙的老黄,赵先生急忙向正在刷牙的老黄说道:“同志,我要报案”
“ 报什么案,报什么案,没看见阿拉(我、我们)在刷牙吗!”老黄用极不耐烦的口气和那上海人特有的嗓子回答,然后斜着眼睛道:“你先等一下再说”,等他把嘴角的白色沫子擦掉,然后再漱了漱口,再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赵先生以为这下终于可以说话了吧,谁知刚说不到一句就被这老黄打断,老黄用手指了指墙上的钟表:“看一看,看一看,阿拉九点上班,现在离九点还有六分钟,你这人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真是一个小…”。他想说的是小瘪三,但没有说出来,上次就因为这事刚受到处分,但是言语中尽显上海小男人的啰嗦与刻薄,赵先生强压心中怒火,要放十年前他可能早就发作了,赵先生耐着性子等到九点把事情的原由说了一遍,谁知还没把事情说完,老黄这家伙就用尖嗓子嚷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简直是无稽之谈,阿拉这里可不相信封建迷信的。”赵先生一再肯切地说:“同志请相信我,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你的人格值几个钱,你赶紧给我滚,信不信我用铐子把你铐起来。”老黄用他独特的上海话回应着,还一边把赵先生往外推,赵先生终于发作了,用他粗大的双手抓住了这个瘦男人的领口,老黄这时才知道害怕,但他还要顾及自己的那一点尊严,用他那稍显尖细而特有的太监声音连呼“我可告诉你君子动口不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就在这时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长相魁梧的中年男人,“干什么?不像话”这个中年男人用他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立刻阻止了这场冲突,他就是这个所里的贺所长,家住塬上五坊村,贺所长在所里是专门负责刑侦这方面的事,按道理说报案的人应该找贺所长来说明情况,但今天贺所长因家里有点事来晚了,所以才让老黄钻了个空子过了把官隐。
当贺所长听到赵先生所讲的事情之后也是对此事感到匪夷所思,但他没有像老黄那样浮躁,而是仔细思考起来,凭着自己多年办案的经验很多离奇古怪的事也都曾遇到过,可这次这个事件确实离奇,再从赵先生一家三口报案的态度上看也不像是撒谎,他们撒谎有什么意义呢?又图什么呢?再说事发地离此也不过几公里,过去看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于是他调集了四名警员驱车来到了案发现场,打开了樱桃果园的栅栏门,穿过五六十米的杂草地终于看到了一个长不到两米、高不到半米的土梁,土梁上面果然压着九块砖头,几名干警立刻用铁锹挖开土层,果然出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他们随即就成立专案组对此事件展开调查。

(七)
初夏时节的白鹿原处处彰显着生机和盎然,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果园中挂满了鲜红的樱桃,农人们脚踩着梯子手摘着樱挑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果园中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和两个白大褂也在忙碌着,原来他们是经游客的举报来到这个长满荒草的果园发现了一具男尸,今天正是他们连同两位法医在现场进行验尸,消息很快传开,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农民也不例外,他们放下手头的活纷纷朝着事发现场走去,但均被警察拦在了警界线之外,有的小孩也想上前去凑个热闹,立刻被大人们呵斥住:你不要去,死了的那个人是个横死鬼,小娃去了不好。 也就在此时,一辆警车正悄悄的开进了村子。在某些村民的指点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案件发生地果园的园主,当警察说明情况并对他进行抓捕时,这位樱桃园主人显得非常平静,没有一丝反抗,随后他被押上警车带到了派出所的审讯室,办案人员对他进行了突击审查,警察沉稳而严肃的问道:你果园里死的人是谁?他又怎么会死在你的果园里?听说你有一年的时间没有打开过果园的门,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这家伙却一言不发,从中午时分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一直保持着沉默,快到十二点时,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他终于不堪重负,做出了一些奇怪的动作,要求审讯人员给他打开手铐,在场的办案人员经过商量,在确保安全的条件下,才给他打开了手铐,只见他使劲的用手抓着自已的头发又抓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面容显得十分的扭曲与痛苦,他用手撕扯着自己的脖子,在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手抓着脖子上的皮往上一拽,结果从脸上拽下了一张橡皮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瘦而发白的面容,此时就连在坐的办案人员也大吃一惊,原来他戴的是一张假面皮,办案人员立刻恢复常态对他进行了进一步的审讯,他向办案人员提出要求:能不能给根烟抽?他显得特别的疲惫,有人给他拿了一支烟点燃,他猛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圆圈,白色的圈圈在空中忽忽悠悠飘飘摇摇逐渐消散,接着又一口一口的抽,屋子里一时间烟雾弥漫,他就在吞云吐雾中这才交代了一个惊天而又离奇的故事。
(八)
原来被警察抓住的这位所谓的樱桃园主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樱桃园主人,他只是这个樱桃园主的初中同学,当年我们的樱桃园主人就读于塬上的六十二中学,他为人本分且又好交朋友,有时也会展现出一点文艺天份,班里的班花也时常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在那个青涩却即将泛红的年代,男孩面对女孩投来的任何眼光都会面红耳赤,女孩内心也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他们经常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少男少女天长日久自然暗生情愫,这个班花长着一头乌黑而又蓬松的头发,那个年代她没有扎马尾辫更显得清纯飒爽,她有着一张鹅蛋形的脸庞,而且她还有一双大而明亮又会说话的眼睛,天生的双眼皮使这双眼睛更加灵动可人,有时蓬松的头发会遮住眼睛,她只需轻轻一甩,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又会重新显现出来,当年刚满十六岁的她身材已发育的凹凸有致英姿挺拔,尤其是她经常会以转身嘴角略带一丝浅笑的姿势,再用她那会说话的大眼睛来撩拨我们这位樱桃园主,使得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心神不定不知所措!
在那个年代少男少女的感情是十分真挚而单纯的,不带有一点功利色彩,他们经常约着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大冢鸟瞰大西安的全貌,览夕阳西下,满天红霞落日余晖。他们美好的恋情引起了一个阴暗角落男人的注意,这就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孙国强,孙国强比起樱桃园主来说略微偏瘦,但此人心机太重还有一定的阴险狡诈,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他对樱桃园主和班花的关系充满了羡慕嫉妒与憎恨,“凭什么这么好的班花能和他好上,我比他差了什么,难道是我的眼睛比他小还是我的嘴唇比他薄了,要论口才我能说会道不比他差,难道是我的身材整体偏瘦,要是我能好好吃饭再增加营养也一定会胖起来,他不断的反思自己又觉得自己没一点问题,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开始蕴酿,从樱桃园主手里抢过这个班花,好的白菜绝不能被猪拱了。”
他一旦想好对策便开始付诸行动;那天上体育课在自由活动时,他主动找到他们班的屈伟维同学,他平时是不会找屈伟维玩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屈伟维长得比较高大性格憨厚,而他却细瘦而生性狡猾,屈伟维的父母两人共同开着一辆机动三轮车,从塬底下的水泥厂到塬上的狄寨街这段路上挂坡拉人,一天忙得不可开交,当然就没时间给他做饭,每天就给屈伟维五块钱让他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孙国强找屈伟维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五块钱,这时他早已暗示他的一个死党从屈伟维的后面捂住了屈伟维的眼睛,还问屈伟维“你猜是谁”?正当屈伟维胡乱猜的时候,孙国强将他自己那两只纤细的手指头伸进了屈伟维的口袋,偷走了屈伟维仅有的五块钱,然后他们又假装胡乱玩了一会儿便分道扬镳。他要用偷来的这五块钱开始进行他的初步计划。

(九)
那日孙国强在学校门口等到了这位班花,他便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了班花的衣袖,班花愣了一下说:“干啥呀”,“你甭管,到时绝对叫你看个好玩的,”孙国强似乎很有信心能使这个班花高兴,他把这位班花拉到学校门房旁边的商店,班花还以为孙国强要给她买什么好吃的,只见孙国强从口袋中掏出了从屈伟维身上偷来的那五块钱递到商店女老板的手中“老板,给我来二十个板儿。”
女老板用她那锐利的眼睛斜视了一下孙国强,将目光投在了这个班花的身上,孙国强很快就看出了女老板的疑惑,便说,“一块的你放心。”女老板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了二十个像硬币一样形状大小的铁片,猛看还真像硬币,就是表面没有纹路,而且比硬币的份量还重。
这位女老板大摡有四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有着一双大眼睛和一头卷发,黑色的卷发中掺杂着几根白发,身材还算宽大,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背后大伙都管她叫青指头(因为她右手中指颜色是青黑色),她的丈夫是这六十二中的体育老师,借着她丈夫的关系便在学校门口旁边开了一个商店,卖一些学习用品和一些零食之类的东西,既增加了收入还可以照顾丈夫的日常生活,这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时间久了她又看上和商店比邻的那间空房子,想把旁边的房间也利用起来,本来她作为学校教师的家属在学校门口开商店就违反了相关规定,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于是她又托丈夫的关系找到了学校的教务主任魏宗敏,魏主任在刚开始时还是极力反对,但最后还是招架不住青指头两条红塔山的打点诱惑。
原来青指头早就发现了这个新的赚钱项目,那便是游戏机。她让她的娘家兄弟帮她从纺织城购回了五台二手游戏机安放在了旁边的新房间之中,她把游戏厅的门开在商店之内,一些社会无业青年和逃学的学生便成了这里的常客,一次两个社会青年因琐事在她的店里发生口角,马上就要大打出手时,她怕事情闹大于是将一个青年极力推出了商店,当她还没来得及关上防盗门时,被推出去的这位社会青年在门外狠狠地踹了门一脚,咣的一声也随着女老板的一声惨叫,她的指头被夹在了门缝之中,当她取出指头时,指头开始发疼、发肿、后来变成了青紫色,以后她逢人就露出她那青黑色的指头向人诉说那天所发生的事情,“青指头”的外号也由此而来。
(十)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四五月份的白鹿原处处充满了祥和与生机,几只燕子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扇动着翅膀掠过塬坡飞过河流,白杨树长出的新叶在微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响声,大冢周围的草地上也开出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几只吃草的牛羊也时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不远处六十二中学的教学楼里也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众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一切看似那么的和谐与繁荣。
然而不远处却有一个声音与周围的景象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只听得“啪啪啪…啪啪啪,有刀剑清脆的碰撞声,啊啊啊……”也有男人的嘶吼声,也有人发出的咒骂声,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从学校门房商店隔间传出的,老板娘青指头正坐在方凳上吃着瓜子,她用她那鹰隼一样的眼睛环顾着四周,还时不时提醒着房间里边的声音小点,隔间里面真是花里胡哨,五台游戏机飞快的运转着,有两个长头发的社会青年坐在游戏机前嘴里叼着烟,弄得房间乌烟瘴气,这两位社会青年胳膊上刺着青,左手飞快的按着键盘上按钮,右手扳着方向杆。
有三个学生摸样的,其中有一个女生,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时不时给游戏操作者指指点点。他们玩的这种游戏叫三国志,先把从青指头那儿买来的板儿丢进游戏机内,顿时游戏机的屏幕上就出现了花花绿绿的人物形象,有五虎上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从这五人中只能选出一个人来开始游戏,要闯过五六关最后捉到曹操才算游戏取胜,可一般人玩不到三四关就被打倒在地而结束游戏,然后再向游戏机里投进一个板儿,游戏继续开始,当身上的板儿用完时就不得不再向青指头买板儿继续玩耍,游戏机屏幕上彩光闪烁,各种男人的打斗声,兵器碰撞的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吵杂,但他们个个沉醉其中,头上冒汗而不亦乐乎。可有一人却心不在焉,用他那一双猥琐的眼睛瞅着旁边的女生。

(十一)
周末的下午凉风习习,这天放学比较早,大部分的学生都早已回家,也许今天是周末的原因,学生们回家的心情格外迫切,他们在放学前几分钟便收拾好了书包,刚等放学铃声响起,他们便迫不及待的冲出教室,涌出了学校的大门,四散开来,尤其是在农村上学的这些学生,他们早点回家还可以帮家里多干些农活,那怕是胡乱逛逛也可舒展筋骨,放飞自我,没事谁愿意待在学校里受这份枯燥乏味的洋罪。
有几个值日生也匆忙的打扫完了卫生三三两两走出了校门,挍园里顿时显得空空荡荡的;只是听见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几个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原来是操场那边几个爱好体育的学生正在打篮球,这里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就是我们的那位樱桃园主吗?
只见他动作灵活得像一条细狗一样穿梭于几人防守队员之中,手里托着蓝球回身一个起跳投蓝,结果篮球并没有命中,他沮丧地走到一边喘着气看着别人,使他沮丧的不是这个球没进,而是他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看见那位班花了,这几天他心神不宁,一闭上眼睛那位班花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浮现。
在那个年代,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越是喜欢谁越要跟谁注意保持距离,但青春期内心那份骚动绝不会因距离的疏远而泯灭,回想起这几个月来,他与班花的和颜悦色,总是那样的微妙而不能释怀,两人每次眼神上的交流都会使他内心激动不已,回想起他们一起看书学习,戏闹,踏青,女孩总是向他投来火辣辣的目光,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啊!可最近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他都很少看见这个班花了,有时偶尔遇到也是擦肩而过,他也隐约听到班花最近和他们班的孙国强打得火热,这也使他内心很不愉快,唉!这女孩的心思往往就和这白鹿原的天气一样善变,昨天还是四十度的高温,今天就骤降十几度。自古多情空余恨,有情总被无情伤。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唉…原来你在这儿,害得我找你半天。”孙国强回头一看原来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王冰,这女子长着一张精致的脸庞和一双大大的眼睛,她为人比较热情,比较喜欢给一些有情有意的男女同学穿针引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园主手中说道:“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说完王冰转头就走了,当这位园主打开纸条,只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天下午放学,学校大门口西边的老皂角树下见。”
(十二)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校门口商店的女老板青指头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的至暗时刻,本来给学校看着大门,开着商店做着小生意,这日子过得也挺舒坦,可她偏偏又看上了游戏机这一行,又不想在别处找地方,于是就弄了五台二手游戏机安置在商店旁边的套间里,这就吸引了社会上的闲散青年和一些厌学的学生常来光顾,这其中就有孙国强和那位班花。
事情的原由是一个社会青年打游戏时用完自己的板儿,于是向另一位学生借几个板儿,遭到这位学生的拒绝,两人言词激烈,这位学生被社会青年打得鼻青脸肿,学生的家长把这件事反应到了学校又告到了狄寨派出所,学校与派出所均做出相应的处罚,给予社会青年严肃处理,当然青指头的游戏厅也被查封,连她的商店也没得开了,学校又暂时回归了平静。
那位班花与孙国强自然也就不能去那里了,这时这位班花的头脑才得以清醒,通过玩游戏的这段时间,她与孙国强的关系没有走近反而心生厌恶,在打游戏时孙国强总是以教她为由,贴着她的身子,时不时还会在她的身上摸两把,有时还会说一些荤段子和挑逗性的话语,弄得这位班花极不舒服,记得有一次他给这个班花说了一个字谜:“有个女的不嫌羞,她和皮匠睡一头,三个孩子看见了,皮匠就在她上头”。
刚说完孙国强先把自己逗得咯咯咯笑了起来,再看这位班花的脸早就阴沉了下来,孙国强连忙说到:这就是个字谜呀,这是婆娘的婆字呀;说完又笑了起来,在当时那个年代虽说是青春期,男女之间还是很纯真的,这位班花虽说平时性格比较开朗,但她的内心思想还是比较正统,在班花看来孙国强的这种行为就是流氓行为,说出的话就是流氓话了,尤其在前几天听他们班上的赵新涛说孙国强上游戏厅的那五块钱还是从屈伟维身上偷来的时,她对孙国强就没有了一丁点的好感。
她总是在心里想着等玩过今天,明天就不玩游戏了,可是玩游戏是会上隐的,到了第二天还是身不由己的又走进了游戏厅,直到青指头的游戏厅被关闭,她才安下了心神,是该和那位樱桃园主联系一下了,于是她让她的好朋友王冰帮她传递了纸条。那日黄昏,我们的樱桃园主与这位班花如约而至,在学校门口以西的老皂角树下见面了,他们又一同散步,这位班花主动向他伸出了手,樱桃园主也自然迎上,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男的只愿自己不争气的心脏一直在加速跳动,这个不争气的手一直在冒汗,他只有松开班花的手在空中甩上两下,等手心的汗干了再次拉上,在夕阳的照射下两人的身影慢慢的靠在了一起,这两颗年轻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十三)
樱桃园主与那位班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顺风顺水直至多年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一切怎么看似那么的顺利,就好像白雪公主和王子终于走到了一起一样。这个世界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好了,樱桃园主与班花婚后就这样经营着自己的两亩樱桃园,过着平淡而恬静的生活,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
一双阴险的眼睛时刻在暗中窥视着他们,这就是孙国强。 自那回游戏厅事件之后,孙国强知道他与这个班花是不可能了,可他的心不会死的,要放一般的失恋者采取的方法是做朋友或远离或杀了情敌,孙国强选择了后两者,毕业之后他先是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事业方面基本没有多大的成就,但机缘巧合下却认识了一位韩国的朋友,在韩国朋友的介绍下他来到了韩国的首尔,当时韩国的美容业正是异常的繁荣,世界各地的阔少,富婆,不惜重金来到这里整容美颜,孙国强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美容术,凭借着自己聪明的脑子,超常的胆识和悟性,三年时间便学会了易容术,经他复制的人脸面皮与原来的那个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于是他回到国内先办起了一个美容院,一次在狄寨商场他碰见了班花,又一次深深的触动了他本就强烈的占有欲望。
于是他便开始实施起了他那耿耿于怀的罪恶计划,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道士模样来到了樱桃园主所在的这个村子,加上他天生嘴皮子能说会道且会忽悠,说自己来自周至楼观是任道长的徒弟,会修剪果树和果树病虫害防治,说得头头是道,还把果树的生长周期与阴阳八卦结合起来,听的这些果农们云里雾里,对他产生了敬重与崇拜,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有备而来。当然,我们的樱桃园主也把他请到了自己的果园视察,他便装模装样的看了一下。对园主说:“你这园子的问题很多,树枝上普遍都有了条锈病,需要剪枝还需要打药,可我今天准备不足,等过两天我再来给你这园子果树好好修整一下,保证你来年有个好收成”。园主自然高兴,其实他在与园主交谈的过程中已悄悄的为园主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回到家中用三两天的功夫就做好了这位园主的面膜头套,他试戴了几次果然与那位樱桃园主也就是自己的老同学一模一样,不由自己都感叹自己的手艺。
这天,他又装扮成道士的模样还背了一个木头箱子来到了那位园主的果园,那天正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他与园主行走于果园之中,突然他用手指向旁边一棵果树说道:“你看樱桃树上怎么结了一个苹果。”园主好奇的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有呀!”“你再看看”正当园主疑惑的朝上看时道士迅速从地上捡起了半截砖头,朝着这位园主的后脑勺砸去,砰的一声后脑勺便流出了几绺血液,这位园主缓慢地转过头来用一双铜铃般眼睛直直的瞪着他,他当时害怕极了,心脏砰砰的直跳,可他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用砖头在脑门上又补了一砖,三缕鲜红色的血液顿时从园主的脑门流了下来,樱桃园主终于倒下了,但那双死不泯目的眼睛还是死死的瞪着他,道士想不了那么多,从果园的小房子里拿了一把铁锨,匆匆在果园的中间挖了一个不太深的长条小坑,草草地将园主埋了进去,又在上面压了九块砖头,然后从他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了那件前天已经制作好的园主的面皮套套在了自己的头上,又穿上园主的衣服离开了果园。
(十四 )
常言道,冲动是魔鬼。冲动往往是人在受到某种刺激下,情绪激动而做出的一些不理智的过激行为,这种行为一般都是在瞬间爆发,事件发生之后却懊悔不已7,而本文的主人公孙国强却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做出了一件冲动的事情。
自那日他在果园中将樱桃园园主也就是自己的老同学杀害后,马上他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颤栗,恐惧而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实施着,使他在这条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戴上了园主的人脸头套又换上了园主的衣服来到了那位园主的家里,梦想着从此以后就会与班花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一年来他与这个班花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每当他心血来潮之时,他的面前总会出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伸出双手向他索命,吓得他顿时头顶、手心脚心冒出冷汗,一时兴趣全无只好作罢,使他更痛苦的是那件套在他头上的硅胶头套,由于透气性不好总是让他感觉灼热骚痒而呼吸困难,几乎两三个小时就要取下头套来透透气,当然这样的行为是不能让人看见的,有时会关着门在房间里,有时会在厕所里,有时晚上也会在偏僻的庄稼地里,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有心去投案自首吧,他却没有这个勇气,还时常背负着良心上的谴责,这也使他时常惶恐不安和身心疲惫中度过。
一年过去了,终于有这么一天,一双冰冷的手铐戴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上……
作者简介

屈庚,男,1977年出生于西安,青年画家,国家一级美术师,1997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2015年师从著名画家王西京老师。作品以画虎,山水,马,人物见长,偶有文学作品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