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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古典文学常识》系列
文/蓝心哲
(十一)闲说金鼎
“金鼎”这个词听起来就古色古香,沉甸甸的。它既是青铜时代的余音,也常出现在武侠小说和仙侠传说里。
最实在的“金鼎”,最初就是青铜铸的鼎,青铜在当时就叫“吉金”。鼎本是个煮肉的大锅,但因为“禹铸九鼎”的传说,成了江山社稷的代名词。拥有“九鼎”就等于拥有天下,所以有“问鼎中原”的说法。这些鼎上刻满神秘纹饰,与其说是炊具,不如说是摆在宗庙里的政治信物。
后来道教兴起,“金鼎”又飞升了。道士们想炼长生不老的金丹,他们的炉鼎就叫“金鼎”。《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就是最出名的“金鼎”。凡人吃了能白日飞升。这里的金鼎成了连接凡尘与仙界的反应堆,是古人对超越生命限制的渴望。
金庸、古龙的小说里,“金鼎”常代表顶尖实力。比如某位神僧在金鼎中练成绝世神功,或是江湖上用金鼎做令符,见鼎如见盟主。它不再是煮肉或炼丹的工具,而是武林至宝,代表着最高权力或武学秘籍。听起来就很有分量,带着威严。
想象一个故事:百年一度的“金鼎大会”又到了。六扇门总捕头发现金鼎其实是定时炸弹。决战之日,正邪高手齐聚,当大家以为胜者要举起金鼎时,它突然发光——内藏的炸药引爆,整个会场地动山摇。这讲的是:别被金光闪闪的表象迷住,越珍贵的东西,代价可能越高昂。
结语
“金鼎”两个字,包含了人们对权力的向往、对长生的渴望,以及对绝世高手的想象。它在博物馆里是冰冷的国宝,在故事里是滚烫的执念。下次看到这个词,你想到的是什么?是历史的厚重,还是江湖的传说?

《中华古典文学常识》系列
文/蓝心哲
(十二)闲说白丁
“白丁”这个词,如今说起来,总带着那么点若有若无的歉意。好像一不小心,就贬低了谁似的。
这都得怪唐代的刘禹锡。他一篇《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把“白丁”牢牢钉在了“鸿儒”的对立面。鸿儒是谈笑风生的座上宾,白丁便成了连门槛都摸不着的门外汉。千百年下来,白丁就成了不识之无、粗头乱服的代名词,仿佛是文明世界里的边缘人。
可若真这么想,倒把“白丁”二字看薄了。
白丁,白是空白的白,丁是丁口,指代人。合在一处,原也只说是个没有功名、不谙文墨的平头百姓,未必就含了轻贱。古人说话讲究,有时带着士大夫居高临下的俯视,有时却只是一句客观的描述。
你若真到乡野间走走,遇见那些被城里人、读书人暗唤作“白丁”的老农,他们或许不懂得《论语》里的微言大义,背不出唐诗里的锦绣华章,但他们抬头能看云识天气,低头能辨五土知墒情。他们心里装着二十四节气,手里握着一把好锄头。春天知道什么时候该下种,秋天晓得哪块地该先收。
这种与天地打交道得来的智慧,是写在纸上的学问能比的么?
《诗经》三百篇,当年多半也是从这样朴素的“白丁”口中唱出来的。他们唱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唱得那么鲜活,那么扎实。后来经了孔子的删订,成了“经”,又被历代文人注解来注解去,反而失了那股子泥土气。所以谁说“白丁”没有文化?他们的文化,是大地的文化,是生活的文化,是汗珠子摔八瓣儿摔出来的文化。
想想也是有趣。刘禹锡自己,一辈子宦海沉浮,被贬到和州,只能住一间小小的陋室。他写《陋室铭》,其实多少有点文人的倔强与牢骚。他所说的“无白丁”,没准正是心里憋屈,想要划清界限,表明自己虽然身居陋室,精神上仍是高贵的。殊不知,真正高贵的灵魂,原不必非要与“白丁”划清界限。
陶渊明就明白这个道理。他归隐田园后, 也是“白丁”。他写的“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多亲切啊。他跟这些人聊不到玄学,谈不了佛理,但他们能聊庄稼的长势,聊今年的收成。这正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人活一世,脑袋里装的东西不同,不必强求。鸿儒有鸿儒的天地,谈的是家国天下,论的是古今兴亡;白丁有白丁的宇宙,想的是柴米油盐,盼的是五谷丰登。很难说哪个更高明。
一个社会,总不能人人都是鸿儒。总得有人去种地,去纺布,去打铁,去砌墙。这些看似“白丁”的人,用他们粗糙的双手,撑起了这个世界的吃穿用度。
他们或许真的不识字,但识事;不懂诗文,但懂生活。就像地里的泥土,看着平常,甚至有些脏,但万物皆从其中生发出来。
所以,别轻易说谁是“白丁”。这个词,褪去那层士大夫的有色滤镜,剩下的,其实就是两个字:本分。
做个本分人,凭自己的力气和手艺吃饭,心里头干干净净,踏踏实实。谁说这样的“白丁”,不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鸿儒”强上百倍?
白丁不白,他们是这世道最厚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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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蓝心哲
(十三)闲说桃李
古典文学里“桃李”远不止两种果树,是个多层叠加的意象群:
春色与韶华:桃李早春齐发, 《吕氏春秋》“始雨水,桃李华”成春天标配;《 《诗》·召南·何彼襛矣》“华如桃李”既写花色盛丽,也引申形容女子容颜、青春年少(“桃李年”)。因花期短,又常带伤春:刘希夷“可怜桃李断肠花”、刘禹锡“城中桃李须臾尽”,喻红颜易老、繁华易歇。
容色与风月:曹植“容华若桃李”定调;唐诗里“桃李蹊”“寻歌折柳枝”有时指佳人坊巷、歌舞场所,也暗含男女欢爱场景。
师德与门生:源自 《韩诗外传》“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 《资治通鉴》赞狄仁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白居易“令公桃李满天下”专指所荐拔的门生、后辈,衍生“桃李门墙”“桃李之教”。
德行与品格:《 《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喻真诚笃实、不事张扬而众望所归,后世诗词常用此典。
交往与伦理:《 《诗》·大雅·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成“投桃报李”的礼尚往来;汉乐府“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傍”生“李代桃僵”,原指兄弟共患难,后转指代人受过。
褒贬对照:李白“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以桃李艳而无骨讥庸俗取宠;“凡桃俗李”指平庸之辈。
整体看:桃李在古典脉络里游走于春景—容颜—门生—德行—人伦之间,既可赞芳华与师德,也能讽浮艳与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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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蓝心哲
(十四)闲说耆宿
“耆宿”二字,一听便知是岁月深处走来的称谓。它不张扬,却自带分量——像一棵老树,年轮密集,枝叶不再繁茂,但根深得连大地都为之沉稳。
先说字面。“耆”指六十岁,古籍里说“六十曰耆”,后来泛指年老;“宿”则有旧日、久经之意,如宿将、宿儒。二字合在一起,便指年高而素有德望的人。注意,“耆宿”与普通老人不同,它特别强调“素有名望”——不是所有活到老的人都能称耆宿,要德、才、望三者兼备,方担得起这两个字。
史籍中的耆宿,往往是朝廷礼遇的对象。《后汉书》里多次提到“耆宿”老臣,皇帝遇到大事常要向他们咨询;《旧唐书》说“每以耆宿重之”,可见尊老背后其实是尊贤。唐代设“耆老”之制,乡饮酒礼时请耆宿坐上位,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而是因为他们用一生证明了什么是持重与明理。
耆宿最令人动容的,往往不是他们的功业,而是那份通透与从容。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到了晚年不再计较得失,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看开了”的智慧。苏轼贬谪黄州时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彼时他才四十多岁,尚未至“耆”年,但那心境已有了耆宿的影子——人生所有经历,最终都沉淀为一句“不过如此”的平淡。真正的耆宿,把一生波涛化作眉眼间的一抹安详。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我们很少听到“耆宿”这个词了。时代变了,老人们不再是智慧的象征,甚至有人怕老、嫌老。但细想下来,每个社会终究需要耆宿式的存在——不是非得活到七八十岁,而是要有那份沉甸甸的阅历和定力。一个行业里的老前辈,一个家族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甚至朋友圈里那个遇事不慌、总能给出中肯意见的人——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耆宿”。
闲说至此,不妨想一想:我们尊重的究竟是年龄,还是年龄背后积淀下来的东西?耆宿之所以为耆宿,不是因为活得久,而是因为活得明白、活得让人服气。愿我们每个人在岁月尽头回望时,都能带着一点耆宿般的从容——未必成名成家,但至少,不负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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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蓝心哲
(十五)闲说成均
“成均”二字,今天听来有些陌生,但在文化谱系里,它曾是最高学府的雅称,承载着千年来读书人对教化理想的寄托。
“成均”一词最早见于《周礼·春官·大司乐》:“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东汉郑玄注解说:“均,调也。成均,习乐之处,调音之所。”原来成均最初是上古培养贵族子弟、研习音乐礼法的场所。音乐讲究和谐,调音讲究精准,“成均”从一开始便不只是传授技艺,更是教人如何身心调和、行为中节。这种“以乐育人”的理想,后来化入儒家礼乐教化的体系中。“成”意味着成就、完善;“均”意味着调和、平衡。合起来便是:让人通过学习和修养,成为德性完善、言行中正的人。
到了唐代,成均之名再度被官方采纳。唐高宗时改国子监为“成均监”,虽不久又复旧称,但这短暂复古却为后世留下了文人雅称的范本。从此,“成均”便成了太学、国子监的代名词。柳宗元在《四门助教厅壁记》中写道:“使成均法立,然后能官不当位者鲜矣。”意思是若学校制度立得好,朝廷官员不合格的就少了。可见古人对教育功能的期许有多高——成均不仅是读书的地方,更是为国家培养治理人才的重镇。
“成均”最动人的一层,在于它超越了具体官学建制,象征着教育的本质。明清以后的书院,虽是民间办学,精神上未尝不是在续写成均之教。朱熹在白鹿洞书院揭示学规,强调“五教之目”与“为学之序”;王阳明在龙岗书院讲“知行合一”——他们都深信,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成人”。就像《礼记·学记》所说:“一年视离经辨志……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从一个懵懂少年到“知类通达、强立不反”的君子,这个过程就是“成均”二字最深沉的含义。
闲说至此,不免感慨。“成均”的老名字虽已不常用,但那份理想依然鲜活。今天的大学校园里,依然有人在追问: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一张文凭,一份工作,还是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想,“成均”给我们的启示是:真正的学府,不在于楼有多高、地有多大,而在于能否让人在这里完成从知识到德性、从个体到社会的调和与成长。
“成均”二字,听着古雅,说着亲切。它提醒着每一个求学的人:走进校门那一刻,我们寻找的不只是技能与知识,更是一个更好的自己。

【作者简介】龙游墨海,原名蓝心哲。退休教师,爱好古典诗词,书法,术数。诗词书法作品在各报刊,微刊有发表。现任克山县诗词协会副主席,克山县书法协会副秘书长。出有诗集《桑榆拾零》。

微信公众号平台《江南诗画艺术院》创建于2016年1月31日,《桃花艺苑》创建于2016年4月20日,《红月亮诗画艺术社》创建于2016年6月21日,《晓犁文化传媒》创建于2017年6月21日。今日头条《红月亮诗画艺苑》头条号创办于2018年6月18日(1月9日注册),百度《桃花艺苑》创办于2020年4月3日,都市头条《晓犁文化传媒》头条号创办于2020年10月5日。以文交友,文学之旅与您同行,美文美声与您共赏。
——总编:余禄珍(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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