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

文/蔺莉

世间最动人的风骨，从不在锦衣华服的光鲜里，而在平凡人咬牙生活、向阳而生的坚韧中。我身边有一位女子叫祥子，半生风雨、一身孤勇，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日日在生活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拼尽全力谋生度日。最难得的是，旁人受尽生活磋磨多半会消沉抱怨，可祥子历尽万般艰辛，却始终心怀光亮、笑意待人，这般勤恳厚道、乐观有志气的模样，让人既敬佩又心疼。

初识祥子，是通过我酷爱书画、随性洒脱的朋友。朋友潜心笔墨丹青，终日醉心创作，家中常常杂乱无序、疏于打理。时常麻烦祥子过来，默默收拾屋子、整理杂物，将凌乱的居所收拾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不仅如此，她厨艺精湛，饭菜做得干净可口，家常菜鲜香入味、温暖治愈。每次祥子忙完家务，朋友总会寻合适的由头给她辛苦费；有时朋友为人书写书法、撰写招生告示，或是制作锦灰堆扇子，会托付祥子帮忙搭配手工活计，货品售出后，大半收入都会交到祥子手中，宽慰她说这笔钱是凭她的手工劳作所得，以便帮她多添一份暖心收入，这般说辞体面妥帖，祥子也能坦然收下这份心意。平日里朋友走亲访友置办礼品，也常会专程选购祥子蒸的馍带去，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默默扶持她。

有时我家中琐事繁忙，屋舍杂乱，朋友看在眼里，便主动让祥子过来帮我打理家务、烹制饭菜。我满心感激，每次结束都执意给她工钱，可祥子性子淳朴、心怀坦荡，次次坚决推辞，分文不取。犹记前年五月中旬，樱桃成熟的时节，我大嫂家中樱桃园丰收，急需人手采摘。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勤恳踏实的祥子，邀约她一同前往。那日我们一同入园，她登高采摘、手脚麻利，忙前忙后不辞辛劳。劳作结束后，我特意微信给她转了二百元酬劳，算作采摘的工钱。她看到转账消息后，当即秒速退回，再三诚恳推脱，直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只是举手之劳，万万不能收钱。数次相助、数次付出，她始终以诚待人、纯粹热忱，从不计较得失，这份质朴善良，在浮躁的世间格外珍贵。

祥子是一位单亲妈妈，独自一人肩负起抚养两个孩子的全部重担。平日里她娘家手足姊妹会偶尔搭把手，朋友也常常尽力关照，但这些善意终究只是零星帮扶、杯水车薪。沉重的养家担子、日复一日为生计不停歇的奔波，大大小小的难处，终究全都要靠她一人咬牙硬撑、独自坚守。

最让人动容的，是祥子刻在骨子里的乐观与坚韧。旁人看不到她深夜的疲惫与委屈，只见她无论日子多难、压力再大，待人永远温和真诚，见人永远嘴角上扬、笑容明朗。生活从未对她手下留情，可她从未被苦难磨掉心气，从不怨天尤人、从不消极懈怠，永远积极向阳、坦然生活。这份身处低谷却依旧向阳微笑的心态，在满身风霜的普通人身上，尤为可贵、尤为难得。

一个家庭里，丈夫本是撑起家门的顶梁柱，可祥子孤身一人，家中没有依靠的大梁，所有重担只能自己一肩扛起。她身形单薄，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还不到百斤，看着弱不禁风，身上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气。几十斤重的蒸笼，旁人搬着费劲，她轻轻松松一把拎起；沉甸甸的面粉袋，我一米六五的身高都难以扛起，她单手一提，稳稳放到案板上，动作干脆利落，实在令人不可思议。大概便是为母则刚，心中牵挂两个孩子，硬生生逼出一身韧劲。那些寻常人难以承受的重活累活，落到她身上总能处理得云淡风轻；旁人避之不及的辛苦差事，她为了糊口养家别无选择，只能咬牙承担，肩扛担挑、下地耕耘样样熟练。闲暇之余还会收拾院落、种菜耕耘，把琐碎日子尽力打理得踏实安稳。没有旁人分担风雨，她只能拼命、苦干、坚持。她真的是拼尽所有力气，在风雨里死撑，在烟火里谋生，凭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硬生生撑起一个家、护住两个孩子。

为了让日子多一点起色，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她从不敢停下奔波的脚步。知晓她曾有培训机构招生的经验，去年暑假，我便提议帮她对接师资，开办少儿兴趣班，教授书画、歌唱课程，让她自主创业、安稳增收。听闻这个机会，她格外珍惜，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与毅力。

那段日子，她不惧酷暑骄阳，日日奔走在街头巷尾，奔赴学校门口派发传单、宣传招生，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从不敷衍懈怠。凭着认真踏实的态度、真诚负责的初心，她的少儿培训班开得十分成功，招到不少学生。外人看着生源充足，都以为她能攒下积蓄，可一整个暑假忙下来，她手里依旧空空如也。办学所需桌椅、各类教学耗材都需要她自行置办，对待授课老师，她格外宽厚仁善，心疼老师们大热天骑车往返奔波辛苦，尽力开出优厚薪资，酬劳分文不少按时结清；对待来上课的孩童她更是用心，每日午餐菜品丰盛，还时常准备新鲜水果，方方面面都不肯亏待孩子。除去桌椅耗材采购、教师薪资与孩子餐食果品开销，忙活一整夏，落到她自己手里的收入便所剩无几。即便如此，她也从不在用料、薪酬上精打细算克扣旁人，厚道早已刻进她行事的方方面面。

暑期一过，孩子们重返校园，培训班就此停办，她瞬间断了收入来源。为了维持一家人日常开销，她下定决心学一门小吃手艺谋生。听闻粉蒸肉夹馍销路尚可，她主动掏钱拜师学艺，学艺之路满是波折。初学粉蒸肉时，她大批量购入鲜肉反复调试火候、调味配比，不是蒸制过后肉质发硬、口感干柴，就是辣椒投放不足、风味寡淡，一次次失败做出大量成品，自家根本吃不完，便挨个分给邻里亲友，单单送给我就有五六次之多，反复试错许久，才终于拿捏好火候与调味，掌握正宗粉蒸肉做法。

单一售卖粉蒸肉营收微薄，难以支撑家用，她又埋头钻研蒸馍手艺，在家耗费数袋面粉反复实操练习。蒸馍同样屡屡碰壁：笼屉滴落蒸馏水，馍面被砸得坑洼不平；发酵把控不当，蒸出来的馍干瘪不蓬松、不白胖；还有底子发酵失衡、外形品相不佳的残次馍。大量面粉、食材在反复试验中消耗浪费，那些品相不达标的馍，她也舍不得丢弃，通通分给街坊邻里。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消耗，她才慢慢摸透发面、控温、控水全套技巧。每日凌晨四点便起身忙碌，揉面、卤肉、蒸制，起早贪黑、日复一日，常年与烟火朝夕为伴。做吃食她依旧不改厚道本心，挑选上等原料，馍胚做得个头饱满，用料实在分量足，从不偷工减料糊弄顾客。奈何门店门前修路工程从去年持续至今，整条道路依旧封堵，无法正常通行，仅留出一条狭窄小道，每次开三轮车进出都只能慢慢晃晃挪动，行车十分危险；再加上周边厂区工人放假，客流锐减，原本稍有起色的生意骤然冷清，收入大不如前。

生活遇挫，她从未消沉躺平，反而愈发勤勉奋进。为了多挣几分生活费、撑起两个孩子的日常，她一门心思守着蒸馍生意，日复一日早起晚睡，昼夜操劳，一刻不敢停歇。小小的门店里，永远是她独自忙碌的身影，无人搭手、无人分担，所有琐碎辛劳、所有风雨坎坷，皆由自己一人默默承受、咬牙硬扛。

旁人难免疑惑，祥子日日起早贪黑拼命劳作，为何手里始终存不下积蓄，甚至越忙活手头越拮据，存款反倒成了负数？根源便是不管办学还是做小吃，处处都要持续投入。她好不容易攒下几千块积蓄，先购置蒸馍机器，资金不足只能四处借钱填补缺口；经营一段时日，为了提高效率、多出产量，又要添置发面机、揉面机，一笔又一笔设备投入接连不断。除此之外，门店每月还要固定支付房租，进项刚到手，转眼就要投入设备、缴纳租金，再加上她待人宽厚，经营之中从不压缩用料、克扣他人，前期学艺试做又耗费大量肉、面粉等原料，辛苦赚来的钱始终留不住，越努力越深陷窘迫泥泞。

修路这段艰难时日更是难熬，道路封堵行人稀少，蒸好的馍常常积压难售。我曾陪着她守摊一整个上午，忙活许久总共只卖出六十五块钱。除去原材料本钱，这一上午几乎分文未赚，看着寥寥无几的营收，我心里满是酸楚，连当日一家人糊口的开销都无从着落，实在难以想象她日复一日是怎样熬过来的。

命运予她满身风雨，她却始终向阳而行。可拼尽全身力气的拼搏，终究没能换来顺遂安稳的生活。她的两个孩子，长子年仅十四岁，初中尚未读完便无奈辍学，小小年纪便过早见识生活的艰难；幼子尚在读小学，一家三口的衣食住行、学业开销，全部依靠她起早贪黑的微薄收入艰难支撑。

祥子为人本分忠厚，只会踏踏实实做人、规规矩矩经商，不懂营销造势，不会灵活变通，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店，用心做好每一份吃食。她本本分分做事、踏踏实实谋生，纵然终日劳碌、终日奔波，常常付出极多，收益却寥寥无几，日子始终拮据局促、步履维艰。

我常与朋友感慨，世间世事最是磨人。像祥子这般吃苦耐劳、坚韧不拔，厚道守信、心怀善意，有志气、有担当、懂感恩的女子，家中没有能依靠的顶梁柱，从不攀附、从不索取，心里时时体谅旁人难处，做生意办学都只求实在良心，身形单薄却爆发出惊人力量，为了孩子拼尽一身力气对抗生活所有苦难，认认真真想要把日子过好，可努力、善良、厚道、乐观的她，却过得如此辛苦，如此不易。

我们总说，世间需要温柔帮扶，社会需要善意传承。生活中，大家常常会帮扶各类困难群体，但我始终坚信，祥子这般自强不息、负重前行、心底宽厚待人、身处苦难依旧向阳而生的励志普通人，一定会被更多人看见、善待、帮扶。她们从不自怨自艾，从不坐等救济，不偷懒、不矫情、不躺平，凭着一身骨气、一腔韧劲，在底层奋力挣扎、努力求生，待人处事常怀宽厚，用平凡的坚守扛起家庭、不负生活。

她们身处泥泞，却始终心向阳光；历经苦难，依旧保持善良纯粹。她们是人间值得敬佩的励志奋斗者，不该被生活辜负，不该被社会忽略。我相信，各界爱心人士、公益机构一定会留意到身边许许多多如祥子一样奋力生活的普通人，愿意伸出援手送上温暖。

愿世间温柔，能偏爱勤恳善良之人；我始终相信，每一份咬牙坚持的拼搏，终会被时光温柔以待；所有自力更生、自强不息、心底宽厚的平凡奋斗者，一定会收获善意帮扶，不必独自硬扛所有风雨。凭着勤勉与善良，她们终将熬过苦寒、迎来暖阳，把辛苦的日子，慢慢过成心中期盼的模样。

蔺莉：艺起飞诗书画雅集馆馆长，周至县党外人士第三工作室负责人、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执行副会长、新联会副会长，县美协副主席，周至县十五、十六届政协委员。陕西省花鸟研究会副秘书长，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其书画作品《中国人的饭碗》被市政协收藏；《庄周之梦》被省图书馆收藏；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选由中共中央统战部指导的“艺心向党"喜迎党的二十大主题作品展；2024年初作品《莲说》入选自由职业人士全国书画展；近百幅作品入选省市县级展览。数千幅小品被国内外爱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