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她忽然认出那双眼睛。隔了30年的光阴，在病号服与消毒水的气味中，初恋变成一张陌生的病历卡，褶皱里夹着当年的发夹。

　　那时他以为爱情该是彩旗，在每个窗口猎猎作响，疯狂中把结发盟约撕成两半，新巢的蜜糖只甜了两年，冰霜就爬满了第二道门槛。

　　如今，两个人在病床之间横着无法跨越的走廊。他的女儿在削苹果，他的手机沉默如碑，子女的号码躲在通讯录里，象群走失的星星。

　　他想起旧灶台飘出的晨昏，她把青丝熬成银线。补他赴宴的西装口袋，补孩子磕破的膝盖，补每月见底的米缸，却补不了他向外张望的目光，而她正费力辨认这个插着鼻饲管的老人，可是当年梧桐树下借半块橡皮的少年？橡皮早就擦尽所有的誓言，只留下账本上未还的5分钱。

　　他们终于在同一间病房复习什么叫陌生。

　　探视时间像流星带来各自的空白，护工翻身的力度比情话实在。原来爱情从未穿着霓裳，一直静静卧在共用的汤匙与枕痕之间。

　　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化作一句：粥还烫，要慢点……

　　现在后悔药挂在输液架上，一滴滴清算过往。彩旗碎成化验单，风光褪作导尿管，只有初恋还在用浑浊的眼，辨认那个彩旗是否会飘到病床前。

　　当夜色淹没监护仪的光，两个枕头各自陷落，他们同时梦见那碗没喝完的粥，还温在30年前的灶台上……

　　赵燕萍：萍儿，浙江大学旅游管理毕业，浙江朗诵协会会员，中国朗诵联盟高级专员，国际朗联高级领读官，全国万众阅读朗读大赛银奖，全国银铃金话筒风采奖，曾策划，导演香港九龙会展万人大会，与央视（策划奥运会）著名导演共同策划执行杭州萧山体育馆明星个人演唱会。热爱文字艺术，语言艺术，写作，朗诵，器乐，音乐等。

　　邝　荔：原广东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碎石中心主任，现为广东省生殖泌尿协会结石病分会常委，中国作家联盟高级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