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那条静谧流淌的河

文/姚树森

光阴荏苒，岁月更迭。不知不觉间，给予我们生命，养育我们成长的父母竟都已撒手人寰，与我们天人永隔。远望寄长叹，此情两茫茫……

即使我们在父母生前细致照料，倾尽孝心，但失去亲人的悲戚依然会在晨晖暮霭，逢年过节时思念如锥，悲痛席卷胸襟。如何在缅怀双亲，赓续传统美德中，让良好的家风得以传承和弘扬，我的做法是，认真归纳和整理父母生前用过的有一定代表性的遗物，精心细致地保存下来，在每年父母的祭日或者清明节给晚辈们讲述这些遗物所凝聚着岁月的沉重和渊渊爱心，继承先辈勤劳持家，善良待人的优良传统，同时我们也可以睹物思亲，不断地鞭策、激励自己热爱生活，关爱晚辈，更好地健康与幸福地享受子孙膝前承欢的当今生活！

父母留下的遗物，宛如记忆里荡涤心魄的涟漪，让记忆深处那条融进亲情的河流，即使山长水远，依然在岁月深处永不干涸，静谧流淌。

我的父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煤矿工人。1943年春季，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的乡维持会到各村屯收“锄禾粮”，爷爷看见嗷嗷待哺的老姑、老叔饿得小脑袋都抬不起来，就把全家仅有的多半袋黄小米藏在了房东头的柴火垛底下。没有抢到一粒粮食的乡维持会狗腿子们气急败坏，把爷爷吊在房梁子下用皮鞭蘸凉水不停地抽打，但刚强的爷爷咬紧牙关，始终没有说出藏粮的地方。维持会的狗腿子走了以后，奶奶和家人们急忙哭喊着把奄奄一息的爷爷从房梁下放下来，但由于爷爷被打得皮开肉绽，在炕上昏迷了两天两夜后，悲愤离世。

爷爷去世时，作为家里长子的父亲不得不十五岁就扛起家里生活的重担。为了使全家人能填饱肚子，父亲在农闲时和屯里的手艺人学起了木匠，每天低三下四、任人吆喝着给人打零杂、出苦力。

解放后，百废待兴的煤矿大量招工。乡下的父亲闻听后，拿着木工工具报名参加了考试。由于父亲学徒时非常认真上进，刻苦钻研，做出的各式家具人见人夸，他考试时脱颖而出，成为一名光荣的煤矿工人。

参加工作后，父亲如鱼得水，在沸腾的煤矿大熔炉里挥洒着汗水与智慧。父亲在工作上虚心好学，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每天都是早来晚走，连班加点，先后参加了营城煤矿至今仍巍然矗立的标志性建筑——大水塔和十几对矿井的木工建筑，在每一个工作岗位上都熔铸了满腔挚爱和深情。

随着我和妹妹的诞生，家里的生活负担又加重了许多。好在父亲有木工手艺，他把矿里分的引火柴和下班带回的木头头儿用墨汁盒打成笔直的线，再固定好木头儿头，破成小木板、小方子，起早贪黑地做碗架柜到乡下去卖添补家里的生活。

听父亲讲，有一次他起早骑着自行车载着碗架柜走到离家五里远的山弯时，见不远处有一对绿莹莹的大眼睛不时地在乡路旁张望。父亲知道是遇上狼了，父亲支起车，划着火点上烟，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在夜色里晃动烟头划圈，狼一听见有人吆喝和摇动的火星，吓得落荒而逃。狼跑远后，父亲才跨上自行车继续去赶集。

当时父亲打碗架柜和炕柜，是另要步行到集市上购买画好的玻璃砖再镶上去卖的。为了方便卖家具，减少费用，心灵手巧的父亲还学起了画油画玻璃。父亲画的玻璃画十分逼真，栩栩如生，颇受人们喜爱。卖家具时，观看油画的人络绎不绝，赞不绝口。

遇有附近的邻里给孩子购买家具办喜事，经常有上门买父亲玻璃油画的，父亲为了早一点画完，即使是在年三十的除夕之夜，也会坐在台灯前绘画，直到母亲煮好了饺子，父亲才停下画笔，和我们一起有说有笑迎接新年。有时父亲画玻璃油画时，我和小妹也跟着父亲用蘸水笔蘸着黑墨汁勾勒图样，在父亲手把手地传授下，我和小妹画的画也有了很大长进。参加工作后，我一直负责单位的宣传工作，绘制的板报画廊经常受到上级领导的好评与鼓励。

1999年春季，勤劳善良一生的父亲不幸患上了肠癌，但刚毅坚强对子孙无限疼爱的父亲还是在开春时给我们种上了爱吃的黄瓜、柿子、茄子等蔬菜。父亲病危在医院抢救的时候，稍一清醒，父亲就问我们今天是几号了，离澳门回归还有多少天了？怎奈病魔无情，我们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回天乏力，七十六岁的父亲在8月24日凌晨1.10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我的母亲是一位不识几个大字的家庭妇女。一生命运多舛的母亲在32岁那年生下了我，四年后，又生下了我的小妹。我和小妹的先后降生，给饱尝生活艰辛的母亲增添了许多希冀和曙光。别看母亲腿脚不好，但对我们小哥俩呵护得格外细腻周到，用一句“含在嘴里怕化了，举在头顶怕吓着”的俗语，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等我们告别了悠车子（摇篮），能在炕上、地下蹒跚学步时，母亲便会在每年的立秋前开始给我们小哥俩赶做棉衣服了。当时，买布需要布票，父母为了我们每年都能穿上一套上下都是新布丝的棉衣棉裤，总是舍不得给自己添上一件新衣服，而我们小哥俩的厚棉衣棉裤和絮的棉花都是里外三新，而且还要用去年的厚棉衣的布拆洗干净提前给我们分别缝制一套薄棉衣，在入冬和清明前后穿。

1983年9月，我调到外地煤矿工作。临走的前几天，年近花甲的母亲担心我住独身宿舍冷，又起早贪晚地给我缝做了一条新棉裤。我背着行囊离开家门赶往火车站时，母亲执拗地坚持在萧瑟的秋风中一直把我送到公路旁。母亲含着泪不时地叮嘱我在外地工作一定要照顾好身体，晚上睡床要提前灌好热水袋，天冷了千万要穿上厚棉裤！即使我走出很远了，母亲仍然伫立在萧瑟的秋风中目送着我……

1986年国庆前夕，年迈的父母从老家搬到我们身边一起生活。记着搬家的时候，母亲把她用过的装钱的小木匣、家里的茶叶盒及她用过的顶针、锥子都带在了身边，特别令我和妹妹泪目的是，母亲还细心保留着我出生时的红布兜兜、妹妹的三好学生奖状，给我做棉裤剩下的一尺多黑斜纹布……“妈妈，您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啥呀？”“想你们的时候翻出来看看，就能感觉你们还在身边一样！”

斗转星移，时光无情，步入晚年的父母相继因病离开尘世后，我挑选了一些父亲生前用过的便于收藏，不占空间的木工工具及画玻璃画的塑料调色盘等专门用一个木箱保存了起来。而母亲遗留下来的小木匣、茶叶盒及她用过的顶针、锥子，给我做棉裤剩下的斜纹黑布被我特意从矿区几经辗转地带回到了吉林市，专门腾出一个抽屉收藏起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悄悄地把父母留下的这样遗物精心地擦拭一遍，擦拭的时候，泪花簇拥，往事依稀，仿佛一生倾心疼爱我们的父母还没有走远，还在星辰里眺望、关注着我们……

岁月，是一条静谧流淌的河。父母给予我们的爱，我们回报父母的孝，都会在暮雪春雨中渐行渐远。父母生前虽没有给我们留下万贯家财，但他们留下的遗物却依然昭示着他们栉风沐雨、废寝忘食养儿育女的含辛茹苦和舐犊情深，而保存凝聚父母品德、博爱的几件遗物，则是记忆的星芒，品德的传承，孝文化的延续，也更是我们留给子孙耳濡目染的勤俭持家，向善待人的精神延续！

作者简介：

姚树森，笔名：匡宫、晓尧，1963年7月27日生于吉林九台，中共党员，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理事、吉林市诗人委员会理事。先后在国内外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诗、小小说、散文、歌词一百七十余万字。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职工诗歌大奖赛作品集》《东三省诗歌年鉴》《关东诗人作品年选》《新时期吉林新诗选》《吉林市新世纪作家作品精选》《吉林文学作品年选》《松花江上月亮船》《逆光》《秦风文萃》等诸多书籍。诗歌、散文作品多次入编吉林省作家协会《吉林文学作品年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