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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看花

作者/张晓明（湖北）

2019年四月，春风再次吹起时，我们的手机群里又开始热闹了。这个两千多人的大群，每年春秋两季的旅行，早已是我们这群天南海北单身网友雷打不动的约定。我作为红娘管理员，总是特别期待这样的时刻，看着平日只在网上聊天的朋友们，能从全国各地出发，在同一个地方相聚。

出发那天，从北京到广州，从成都到上海，群友们从各自的起点登上了火车。有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有的转了好几趟车，但每个人都带着期待。大家在不同的车厢，不同的车站，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洛阳。

傍晚时分，我们陆续抵达了洛阳站。暮色中的古都显得格外安详，街灯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珍珠洒在城市的脉络上。大家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前汇合。那一刻，网上熟悉的名字终于变成了真实的笑脸，有人激动地拥抱，有人羞涩地点头，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我们住进了一家老式的招待所，房间里还留着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大家把行李箱放进房间后，顾不上休息，就涌向了餐厅。十几个管理们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节目，这是我们每次旅行的保留节目。有人扮上了猪八戒，背上一个娇小的女群友，在餐厅里摇摇晃晃地走，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还有人唱起了跑调的《牡丹之歌》，那滑稽的样子，让整个餐厅都沸腾起来。

晚宴后，舞会开始了。没有专业的音响，只有一部手机连着便携音箱，但大家都跳得很开心。有人跳交谊舞，有人跳迪斯科，还有人扭起了秧歌。灯光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我注意到，那些平日群里话最多的人，此刻反而有些腼腆，而平时沉默寡言的人，却在舞池里跳得最欢。音乐声、笑声、掌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融进了洛阳的夜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七点半的集合时间，大家都准时出现在餐厅。早餐是集体吃的，油条、豆浆、胡辣汤，热腾腾地端上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有人抱怨昨晚跳得太晚腿有点酸，有人兴奋地说今天要去看牡丹。群主举着碗说：“敬我们这群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的人，敬这个春天。”大家笑着碰碗，那清脆的声音，像是春天的序曲。

这一天，我们去了王城公园。走进公园的那一刻，我至今都忘不了。那满园的牡丹，像是从天边铺下来的锦绣，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每一朵都开得那样恣意，那样张扬，仿佛要把积攒了一年的美，都在这个春天里释放出来。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平时话最多的男士，此刻却站在一株黑牡丹前久久不动。他后来告诉我，他是做工程的，刚经历了一个特别累的项目，这次旅行是他一年来第一次出来透口气。看着那株深紫色的牡丹，他说，这让他想起那些加班到凌晨的日子，再难，也要开出自己的花来。

下午五点，我们准时回到了宾馆。大家稍作休息，又涌向了餐厅。晚餐同样热闹，有人提议要玩游戏，有人要唱歌，还有人即兴表演起了小品。笑声此起彼伏，连服务员都被我们的气氛感染了。饭后又是舞会，这次更多人加入了进来，就连那个最害羞的女士，也被大家拉进了舞池。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的节奏。每天清晨七点半出发，去不同的地方看花。从王城公园到国花园，从隋唐遗址植物园到神州牡丹园，每一处的牡丹都各有特色。有的含苞待放，像害羞的少女；有的层层叠叠，像华丽的裙裾；有的金黄如蜜，有的洁白似雪。我们在花丛中拍照，有人摆出各种姿势，有人专门带了汉服，站在花前，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每天下午五点回到宾馆，聚餐、舞会，成了我们雷打不动的日程。那个春天，在洛阳的夜晚，音乐和笑声总是不绝于耳。有人跳得满头大汗，有人唱得嗓子沙哑，但没有人想停下来。仿佛只要音乐不停，这个春天的夜晚就不会结束。

第四天，是分别的日子。大家在宾馆门口依依不舍，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紧紧拥抱。有人约定下次旅行再见，有人悄悄交换了联系方式。我后来听说，在那次旅行中，有好几对在之后的日子里走在了一起。那个春天，不仅开出了牡丹，还开出了爱情。

回到各自的城市后，群里依然热闹。大家分享着拍的照片，回忆着那四天的点滴。有人把照片做成了相册，有人写了长长的游记。我也常常翻看那些照片，每一张都那么珍贵。那些笑脸，那些花开，那些深夜的歌声，都成了记忆中最温暖的片段。

后来的三年，疫情阻隔了我们的旅行。每次有人提起洛阳，群里就会热闹一阵。大家说，等疫情过去，一定要再去一次。但我知道，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有些地方可能再也去不了了。但没关系，在那个春天的洛阳，我们已经拥有过最好的时光。

如今，窗外的玉兰又开了。我知道，在我们的心里，都有一株洛阳的牡丹，在记忆的春天里，年复一年地盛开。它提醒着我们，生活再难，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群人，在等待着下一次相遇。就像那年春天，我们从全国各地奔赴洛阳，只为了赴一场关于花的约定，关于人的重逢。

2023年春于武汉（1890）

​七律•赏洛阳牡丹

张晓明（湖北）

春风两度访神都，魏紫姚黄各展图。

千叠丹霞浮阙影，九重仙瓣化金符。

沉芳亭北形颜醉，玉板尊前蝶绕株。

莫叹花王留客短，天香已沁洛城殊。

沁园春沁园春•洛邑赏花（词林正韵第八部）

九鼎王城，四月芳菲，客旅如潮。看龙门霞染，云楼彩彻；邙山翠涌，洛水弦调。魏紫垂珠，姚黄叠冕，百万天香漫碧霄。凝眸处，有胡红傅荟，赵粉含娇。

花前笑问隋朝，想西苑当年锦幄飘。叹武皇敕令，冬园火树；欧公墨记，艳冠群僚。玉板传奇，葛巾化恨，皆作倾心绝代谣。斜阳里，抱一襟清气，归路迢迢。

简要叙述这两篇作品中的景点与典故。

首先解读七律《赏洛阳牡丹》

“春风两度访神都”中的“神都”指洛阳，因武则天时期曾改洛阳为神都。诗中“魏紫姚黄”是两种名贵牡丹品种，魏紫出于魏相家，姚黄出于姚氏家，是花中极品。“千叠丹霞浮阙影”描绘了层层叠叠的牡丹如红色云霞，映衬着宫阙的倒影，暗指洛阳的古城风貌。“九重仙瓣化金符”以九重花瓣比喻牡丹的高贵，金符则是道家符箓，暗示牡丹如仙物。“沉芳亭北形颜醉”的“沉芳亭”是唐代洛阳宫廷中的赏花名亭，据说唐玄宗曾与杨贵妃在此赏花。“玉板尊前蝶绕株”中的“玉板”是牡丹名品，花如白玉薄片。尾联“天香已沁洛城殊”化用“国色天香”典故，夸赞洛阳牡丹的芬芳已浸透全城，与众不同的气韵长留人心。

再看沁园春《洛邑赏花》。

“九鼎王城”指洛阳是九鼎所在、王者之城，象征其历史地位。“龙门霞染”指龙门石窟的景色，是洛阳著名景点。“邙山翠涌”指城北的邙山，历代帝王多葬于此，春来翠色如涌。“洛水弦调”指洛河如琴弦流淌。“魏紫垂珠，姚黄叠冕”同样点出两种名贵牡丹，形容其如珠玉垂挂、如皇冠层叠。“胡红傅荟，赵粉含娇”中的胡红、赵粉也是牡丹名品，一为红色，一为粉色。

词中典故更多：“想西苑当年锦幄飘”指隋炀帝在洛阳建西苑，广植牡丹，锦帐如云。“叹武皇敕令，冬园火树”用武则天冬日命百花齐放的传说，即“牡丹贬洛阳”的故事。“欧公墨记”指欧阳修曾著《洛阳牡丹记》，记录牡丹品种与盛况。“玉板传奇”指玉板白牡丹的传说，与唐代诗人李正封“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相关。“葛巾化恨”引用《聊斋志异》中葛巾与玉版姐妹化作牡丹的凄美故事，给牡丹增添了灵性与深情。

最后“斜阳里，抱一襟清气，归路迢迢”以人花两相望的意境收尾，表达对洛阳牡丹的留恋与敬意。

2023年4月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