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悲鸿夫人廖静文
作者:沈巩利

徐悲鸿是江苏宜兴人,1895年生,属羊。他这一生,像是为画而生的——六岁随父读书习字,九岁临摹吴友如的人物画,十七岁已在三所学校任图画教员。二十三岁提出“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画之可采入者融之”,这个主张他守了一辈子。他画马,也画人;画《田横五百士》,也画《愚公移山》。他教过的学生遍布中国画坛,他被国际评论誉为“中国近代绘画之父”。1953年9月26日,徐悲鸿因脑溢血病逝,享年五十八岁。
那一年,廖静文三十岁。
十九岁的廖静文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后来在重庆任中国美术学院筹备处图书管理员,成了四十五岁的徐悲鸿的助理。她帮他整理画稿、操持事务,日子久了,便生出了情意。徐悲鸿与前妻蒋碧微已分居多年,孤独如影随形;廖静文的善解人意,像是一盏灯,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两人相差二十八岁,廖家强烈反对。廖静文曾离开过,考取了金陵女子大学,却终究放不下,辞了工作回到他身边。1946年,他们结婚。婚后的日子并不富足,为了结束前一段婚姻,徐悲鸿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身体也不好,高血压和肾炎缠身。廖静文从不抱怨,当掉棉袍给孩子交学费,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一个家。
七年的夫妻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完整的七年。
徐悲鸿去世第二天,廖静文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他留下的1250幅作品,以及他毕生收藏的唐、宋、元、明、清及近代书画1200余件,图书、图片、碑帖等万余件,全部捐献给国家。有人劝她,孩子还小,应该留下一些。她说:“这些作品和藏品耗尽了悲鸿毕生的心血,凝聚了他对国家和人民深沉的爱。我能据为己有吗?不能,决不能!”她记得悲鸿说过——他是为了国家而保存这些作品的,他的作品和收藏都应该属于人民。故居被辟为徐悲鸿纪念馆,周恩来总理亲笔题写匾额。
可命运待她,终究不算宽厚。
徐悲鸿走后,廖静文有过一段再婚。1956年在北戴河疗养时,她认识了解放军某部军官黄兴华,小她九岁。两人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廖鸿华——廖静文的廖,徐悲鸿的鸿,黄兴华的华。这段婚姻维持了大约十年,后来黄兴华调往兰州,两人离婚。廖鸿华后来去了加拿大定居。关于这段再婚,公开资料着墨极少,她的传记和官方生平中也鲜有提及。她一生对外始终以“徐悲鸿夫人”自居,即便再婚期间,她的心也从未离开过那个画马的人。晚年她曾说,再婚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
2015年6月16日,廖静文在北京家中安然辞世,享年九十二岁。她生前多次表达心愿:百年之后,要和徐悲鸿葬在一起。那一年,距离徐悲鸿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二年。
六十二年。一个人用六十二年去守一段七年的婚姻,守一个名字,守一个纪念馆。1957年起,她担任徐悲鸿纪念馆馆长,一守就是半个多世纪。纪念馆在“文革”中被拆除,她给周总理写信;油画因保存不当破损,她四处奔走修复;纪念馆扩建需要九千万元,她一度后悔当年捐得太彻底——“如果我留下悲鸿的一百幅画,捐一千一百五十幅,那这九千万就有办法了。”可后悔归后悔,她终究没有留。她说:“我死了,就在纪念馆旁边挖个坑,把我的骨灰埋在里边,我要永远守着这个馆。”
有人不解,一个女人,三十岁守寡,再婚又离,把万贯家财悉数捐出,一辈子活在一个逝者的影子里,图什么?
可廖静文从来就没有想过去“图”什么。她只是爱了一个人,然后用了整个人生去完成他的遗愿。徐悲鸿要建国家美术馆,她就替他建——虽然步履维艰,虽然捉襟见肘,但她终究没有让那个名字湮没在时间里。她把徐悲鸿的艺术留给了国家,把徐悲鸿的骨血养大成人,把徐悲鸿的纪念馆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一生像一幅画——底色是徐悲鸿的墨,上面却画满了自己的坚持、隐忍和奉献。
爱与坚守,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一个人用一生去兑现的、无声的承诺。廖静文让我们看见:有些人的名字,不是因为伟大而被记住,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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