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邮局
文/陈家忠
回老家,当汽车路过运河一号桥,透过车窗,我蓦然看到桥头变化太大了,四十多年前的桥头邮局,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我连忙让司机在马路边停下,信步走到桥头邮局原址,怅然若失,似乎去凭吊一位相处多年的、感情深厚的故人。
思绪一下子把我拉到四十多年前的青葱岁月。那时的我狂热地爱上了文学,每天都会把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写呀写。写好的文章,用方格纸工工整整地誊抄后,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再贴上八分钱邮票,徒步来到桥头邮局投进绿色的邮筒。每一次把稿件投出去,同时投递的还有一颗焦灼不安的心,我多么渴望自己的习作变成铅字。
那年初夏,我正在码头上做搬运工,远远地听见一个人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我快步走到运河大堤,这才看清是桥头邮局的邮递员老卢。我从他的手中接过一封信,以为是退稿信,就没有当着他的面拆开。等老卢骑上自行车走远后,我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原来是通知我到县里领奖。我举着那封信,兴奋得如同范进中举一般,一边往家跑,一边高声地呼喊:“我的文章获奖了!我的文章获奖了!”自此,我在十里八乡有了“少年作家”的薄名。
从那时起,我就成了桥头邮局的“常客”,我和邮局的几位工作人员混得很熟,每次到邮局寄信,他们总会打趣地说:“作家,又来投稿呀?”
桥头邮局坐落在运河一号桥南首的马路旁,也就五间平房,其中两间作为门市,有柜台,柜台一隅放着一只绿色邮筒,另两间是库房,还有一间是邮递员老卢一家的居所。
初涉文坛,我特别勤奋,既写诗歌,也写散文和微型小说,写好后,照例工工整整地誊抄,邮寄出去。我隔三岔五往桥头邮局跑,最担心的是收到鼓鼓囊囊的大信封,不用问,准是退稿。从报纸上,我看到过莫言、余华等作家,都曾遭遇过作品被退稿的尴尬经历,我从他们身上汲取了一些精神力量,依然写稿、投稿。桥头邮局俨然成为我播种文学种子的孵化器,也是我收获希望的神圣沃土。
一天上午,我在顺河大堤上散步,迎面见到老卢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他看到我后,立马下车,对我说:“我昨天下午送信,到你家时大门锁上没人,我就把你的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放在邮局了,你随我到邮局去取件吧!”我随他到邮局,打开大信封一看,原来是我的组诗在北京的一家杂志上发表了,杂志社还给我汇来三十元稿费。我拿着样刊和兑付的稿费走出桥头邮局,感觉那天的天空格外地蓝,阳光也格外地灿烂,邮局门口的桂花树,散发着沁人肺腑的香气,一切都那么美好。
就是那天,我在桥头邮局立下了人生中两个青春理想:一是要到北京的杂志社去做主编;二是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成为一名作家。苦心人,天不负。我这两个青春理想后来都实现了。
时隔多年,当我再次来到桥头邮局时,才发现它已经不复存在了,其原址早就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我恍惚觉得,“时间的邮筒”把我邮寄到了激情燃烧的青春时代,让我在回味之余,不忘来时路。
(本文发表于《长春日报》2026年06月26日 第08B版)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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