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恋
郭鸿雁
人人心中都藏着一方专属故乡。所谓故乡,是年少长久栖身、成年后远离,却始终牵念的地方。我生于黑龙江,成长在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如今定居祖籍山东,可心底认定的故乡,永远是呼伦贝尔。这片草原孕育了我的童年,滋养了我的青春,也托举起我年少所有懵懂的梦想。
记忆的开篇,是一场大雪封山的寒冬,父亲带我们举家搬迁,落脚在额尔古纳右旗拉布达林,一座与俄罗斯隔江相望的小城。彼时这里刚设旗政府驻地,城区方圆不过五公里。城中心是一片开阔场地,四周有一些简陋的民宅,土坯房和木刻楞。西山坡上还有地窨子(类似窑洞),也有百姓常年居住。
学校离家四五里路,小伙伴们每天都挎着书包,三个一帮,五个一伙的结伴上下学。厚厚的雪没过膝盖,时常把棉靴陷进去,几个小孩使劲拽出来,又索性顺势倒在雪地上,哈哈的笑翻天,再打几个滚儿,才舍得回家,零下三十几度,硬是不知道冷。
待到春风消融积雪,黑褐色冻土自白雪下缓缓显露。草原上最早报春的耗子花裹着绒毛破土而出,嫩黄的花蕊衬着淡紫花瓣,模样虽不算娇艳,却笃定宣告寒冬落幕,春日已然降临。
春天本是这般动人,万物复苏,遍地生机。放学后,我们结伴去草甸子,采野花、拾地皮菜、摘山杏。一想起山杏,舌尖即刻泛起酸甜滋味。山杏植株低矮,不过半米上下,初春便缀满一簇簇素白杏花,转瞬枝头便结满青果。青的山杏酸酸的,带点涩,采回家加水炖煮,好吃着那。待到杏子熟透,果皮泛黄,果肉却干硬难食,唯有杏仁是上好药材,常年被药材公司收购。
有一个周日,我与发小桂霞骑车进山采杏核,半日便收获几十斤。返程途中骤降大雨,前路横亘一道又陡又长的土坡,车子一个人根本推不动,我们只好先放下一辆,合力推一辆上坡,折返再取余下那辆。十三四岁的两个女孩,荒山野岭四下无人,真的有些害怕,雨水、汗水还有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到家时,奶奶见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可怜样儿,都心疼哭了。
夏日的草原,烂漫醉人,风光无限。漫坡漫岗铺满金灿灿的油菜花,如舒展的锦绣长缎,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成群牛羊散落于苍茫碧野,恰似一把珍珠洒落大地,悠然自在地徜徉在水草丰美的家园。一放暑假,孩子们最爱结伴野游,目的地永远是根河桥。根河是额尔古纳河重要支流,发源于大兴安岭北段西麓。当年修建这座桥梁时,河道水流湍急,施工环境艰险,数名建设者不幸牺牲,永远长眠于根河河畔。
走下根河桥,大片卵石沙滩铺展眼前,林木交织成天然凉棚。游人或是泛舟垂钓,或是围坐闲谈打牌娱乐。临近中午,一个个野炊散发出浓浓的烧烤味,有刚打捞上来的小鱼、有葱葱绿绿的野韭菜、还有自带的大白馒头轮番上架。大家一边品着各色美味,一边烈酒小酌,轻哼浅唱。歌声在空中回荡,笑声与水声相融,人人玩的开心,个个玩的流连忘返。
入秋之后,天高云淡,清风徐徐。连绵起伏的绿浪褪去盛夏浓翠,化作一幅震撼人心的彩墨长卷。赤橙黄绿交织层叠,林海落英缤纷,恍若梦中仙境。河套间各类野果次第成熟:通红的山丁子、乌黑的臭李子、紫莹莹的蓝莓挂满枝头。孩子们结伴钻进林间采摘,集市上也摆满了野果的盆盆框框。有的发涩,涩的麻舌;有的酸甜,酸甜爽口。大人孩童都喜欢吃这个味道,这应该就是我的家乡味道吧。
岁月流转,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旧时的额尔古纳小镇早已换了模样。高高的楼房替代了低矮的宅院,宽敞的柏油马路再没有泥泞的过往。昔日小西山改建为风景秀丽的公园,绵延河套更是闻名遐迩的亚洲第一湿地。每到夏季,都有无数南方游客前来旅游,或策马扬鞭、或仰天吻云、或篝火曼舞。草原以其祥和、宁静和深远,在向人们展示她独特的魅力和丰盈。
我离开额尔古纳三十多年了,每次回去,都被浓稠真挚的乡情紧紧包裹。与同学、发小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几天,聊我们小时候的趣事,说我们豆冠年华的秘密,谈我们现在的生活,话语滔滔,每每不舍离去。但凡有空,我便三五年回去一次,愿意看故乡的山花烂漫,愿意听故乡的涛涛河水,愿意喝故乡的酥油奶茶,也愿意踏雪寻梅,那咯咯吱吱的声音清脆悦耳,至今还会在耳畔萦绕。
古人有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亦有千古名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寥寥数语,写尽草原辽阔苍茫的本色。
亲爱的朋友,若您读完这篇文字,我愿以内蒙古人独有的热忱相邀,欢迎奔赴我的故乡呼伦贝尔大草原。这里天空湛蓝,河水清澈,人心淳朴。一路清风,一路风景,一路悠扬。

作者简介:郭鸿雁,文学爱好者,山东聊城茌平人,茌平作协会员。笔名:鸿雁。乐于播种方寸田园,挚爱笔耕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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