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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来生
文/段有厂
若有来生
别再让我们相逢
这一世情深，熬尽半生伤痛
初见时春风温柔
离别时烟雨朦胧
多少情话，都
落空的梦
若有来生
愿你不识我面容
不必再为彼此心事动容
不必守着残月等到三更
不必握着回忆独自吹风
世间缘分太轻，相思太重
一步相逢，万种离愁翻涌
纵有千言，堵在咽喉难送
只剩眼底，藏尽无声哀恸
若有来生
换一场遥遥不相逢
免我朝暮牵挂，免你心事重重
人间悲欢自有命数操纵
此生亏欠，不必再续下一场心痛
若无来生
便把过往尘封
任由岁月磨平眼底红
往后风月，一人静静相送
余生长短，不再盼谁相拥
外一首
若有来生——风铃
若有来生
不做那枝头啼血的杜鹃
不做那渡口苦等的渡船
就做你檐下那串寂寞的风铃
风不来时，我静静垂着
风一来，就叮叮咚咚
替我说出那些
今生没敢说全的誓盟
若有来生
别让我们在热闹的人群里遇见
就在那落雪的黄昏
隔着一层蒙雾的窗玻璃
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不用点头，也不必寒暄
就怕这一眼
又是一场逃不掉的执念
可是啊
这尘世哪有什么来生
只有这盏孤灯
陪着我不肯睡去的影
只有这封信
写了开头，却永远没了下文
只有这阵风铃
还在没完没了地
问——
若有来生
痕迹
文/段有厂
你摊开翅页时，
气流开始识字。
把平铺的云絮，
翻成风的顿挫。
尾翎垂落墨点，
在雾的熟宣上，
练习留白。
天空不断校对，
那截逸出的笔锋。
每一次振羽，
都测度光的厚度。
青空在翼梢融化，
滴成瓷瓶的弧度，
盛满易碎的蔚蓝。
忽然收拢身段，
把舒展的慢板，
别进浅滩的谱架。
水影记取，
一个还未讲完的，
关于腾空的寓言。
花甲感怀
——有感于六十岁生日宴
文/ 段有厂
蛋糕上的烛光轻轻摇曳
儿女的笑语，填满了小院
新手机还带着温热的心意
酒菜飘香，是儿女用心的周全
推杯换盏，声声关切
我却在祝福声里，忽然怔住了时间
十九岁踏上讲台，意气风发
仿佛只是昨天，一转眼，已是花甲之年
总以为岁月漫长，来日可期
有大把时光可以慢慢走遍
不曾想，光阴如白驹过隙
来路渐远，夕阳已在天边
不必叹黄昏渐晚，暮色寒凉
半生风雨，换来一身安然
往后余生，且行且惜
让这夕阳，真正绚烂无限
泉城春日行
文/段有厂
走进泉城公园
满园春色
牡丹开得正盛
红的热烈 紫的温婉
绿的清雅 白的素洁
层层叠叠 舒展芳华
国色天香雍容又大方
引得游人驻足
快门声声 留住春光
流苏盛开满树洁白
似仙子轻披的纱
又似未融的雪缀满枝头
风一吹落满温柔
地上不知名的小花
挤挤挨挨争着在春天亮相
星星点点烂漫又热烈
一路游弋一路春光
草也依依 花也灿灿
春光不负游人意
游人沉迷春光里
槐香寄旧年
文/段有厂
又是一年槐花香
串串素白缀满枝头
清灵灵的甜味漫过田野
轻轻揉醒岁月深处的
记忆
旧时光里，日子朴素清简
物质匮乏的年岁
槐花是春日独有的馈赠
藏着清贫日子里的温柔甜香
风拂过老树
细碎白花簌簌飘落
蒸槐花的软糯，凉拌的清爽
简单的滋味，治愈漫长时光
岁岁槐花开，暗香如故
童年早已渐行渐远
唯有那缕槐花香久久不散
封存着贫瘠岁月里
最难忘的舌尖暖意与纯粹欢愉
久久不散
三月三，风暖春长
文/段有厂
三月三，上巳启序
春醒山河，万物奔赴新生
风揉开草木眉眼，繁花次第登场
有名的芬芳，无名的清浅
都赶着时节，赴一场春日邀约
三月三，念轩辕始祖
古老的节俗，藏着岁月温良
旧时的父亲节，女儿节，春日意浓
烟火人间，缓缓传承
一树槐香漫落枝头
素白胜雪，清韵绵长
可入烟火百味，煎炒软糯，饼馅含香
亦可酿成清甜，沉淀春日温柔
野间荠菜携暖意而生
红枣同煮一枚春日暖阳
清食入喉，升一身清朗阳气
朴素食疗，是祖辈留下的寻常安康
春光浩荡，文脉绵长
我们循着传统的脚步
拥抱温柔春日，接续千年风雅
在岁岁三月三，期许山河无恙
静待人间，岁岁春和景明
生机
文/段有厂
干裂的大地
像被时光揉皱的纸
每一道裂缝里
都藏着绝望的叹息
厚重的土块
以磐石的姿态压下
企图碾碎所有生机
把鲜活的梦
封进死寂的黄里
可你偏不
一点绿，从缝隙里钻出来
嫩得发颤，却硬得像钢
顶着千斤的重量
把干硬的土层
顶出一道光亮
你没有抱怨命运的苛待
没有屈服岁月的寒凉
只是默默忍受
把所有的压力，都变成向上的力量
在荒芜的裂缝里
开出自己的春天
——原来，最倔强的生命
从来都不在沃土
而在，与命运对抗的地方
华山蔷薇，醉了五一春光
——游济南华山公园
文/段有厂
公路的栅栏，是春天铺就的花墙
蔷薇攒着劲儿怒放
粉的、白的、红的花瓣
挤挤挨挨，把风都染成了香
五一的风，裹着人潮涌来华山脚下
热闹成一片海洋
年轻的情侣，倚着花栏定格时光
每一个造型，都藏着温柔的向往
孩童的笑声，撞碎在花影里
折一枝蔷薇，编作花环戴在头上
小小的欢喜，开在眉眼间
是童年最烂漫的模样
草坪铺开柔软的绿毯
人们卸下匆忙
肆意安放慵懒
坐着闲谈，躺着看云
趴着晒太阳和风轻轻拂过
吻过青草，吻过花香
天上云卷云舒，地上岁月安然
花在开，风在吹，人在笑
这人间烟火，这春日盛景
拼成一幅，最温柔的人间画卷
一切安好，盛世景象
致天堂的母亲
文/段有厂
又到母亲节
风里飘着别人的欢喜
我站在时光的渡口
望着故乡的方向
思念漫过二十一年的岁月
轻轻唤您，母亲
你还好吗
您总穿着发白的家织布褂
补丁叠着补丁
裹着岁月的风霜
花白的发髻，小小的裹脚
踏遍了山村的坎坷
铁筲的叮当声
是童年最温柔的闹钟
您踏着晨雾露水
把生活的甘甜
一点点灌满家里的每个角落
那个大雪落满山村的冬天
您背高烧不退着我，踩过结冰的山路
小脚丈量着无尽的艰难
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撑起
额头的鲜血
落在皑皑白雪上
开成世间最疼的花
那抹红，染透了我的一生
那是一朵最美的红梅
您用四十年的岁月
迎来我的降生
用一生的辛劳
养大六个儿女
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底
把所有的暖，都留给我们
如今，您已远去
在没有烟火的天堂
我再也牵不到您的手
再也听不到您的叮咛
只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
把思念折成心愿
轻轻寄往云端
愿天堂没有饥寒，没有病痛
愿您，岁岁安康，永享安宁
母亲，你还好吗
曾堤：从济南到杭州的涟漪
文/段有厂
曾巩在济南醒来
手里攥着泉水的脉搏
北水门开合的一瞬
他把淤塞的朝代轻轻推开
淤泥在手中开了花
百花堤上，每一株草都叫得出名字
百姓的木屐踩过湿润的春天
大明湖的风，第一次学会了停泊
那年苏轼踏歌而来
苏辙的酒杯里晃着半个北宋
他走过这条刚刚成年的堤岸
鞋底沾满曾巩未说完的话
多年后西湖涨潮
苏轼突然想起济南的泥土
他用同样的姿势堆起另一道长虹
把大明湖的云，种进江南的烟雨里
如今我站在曾堤上看水
千年前的淤泥依然柔软
一条堤坝走过两座城市
像一句未完成的诗
在两岸轻轻对仗
易安词：半生烟雨，一世清冷
文/段有厂
一
你在藕花深处争渡
惊起的鸥鹭
飞成了北宋最轻的标点
赌书泼茶的午后
茶香溅湿了明诚的衣袖
那时你还不懂
“愁”字怎么写
只觉得绿肥红瘦
是一场关于春天的争吵
二
直到马蹄踏碎了汴京的月亮
金石录里的字
一个个开始逃亡
你抱着十五车故纸
在烽火里南渡
像抱着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丈夫死了
那些未及整理的碑文
成了你余生无法合上的棺盖
三
后来你试图在凡俗里取暖
却忘了自己是凌霄花
不是野草
那个叫张汝舟的骗子
用铜臭玷污了你的清高
你宁愿下狱
也要把这桩婚事撕得粉碎
哪怕世人说你疯了
你也绝不把灵魂
折合成半两白银
四
晚年的你
连分辨牛蚁的心力都没了
只剩下一盏残酒
对着梧桐细雨
把国破家亡的痛
熬成了一句句断肠的词
朝廷偏安
你却不肯偏安
你用瘦弱的笔
撑住了整个南宋的脊梁
五
如今我读你的漱玉词
看见一个老人
在历史的冷风里
死死咬住最后一口清气
不媚俗
不低头
任凭词作里的黄花
堆积成霜
而你
始终站在那里
做宋朝最硬的一块骨头
麦收：两代人的手掌
——写在芒种
文/段有厂
父亲把腰
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镰刀划破清晨的雾气
每一声“沙沙”
都像是骨头在摩擦
母亲的布衫
早已被汗水洗得发白
她蹲在地上捆麦个儿
草绳在掌心的老茧上
勒出一道道紫痕
毒日头下
麦芒像无数细小的针
扎进他们裸露的脖颈
奇痒难忍，却不敢停手
因为脚下的麦茬
锋利得像一排排刀片
稍有不慎
就是血口子
那时候的麦收啊
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一家人在尘土的飞扬里
熬了一个月
才终于把“秋”给熬熟
如今
联合收割机吼一嗓子
就把整片田野吞没
父亲坐在地头的树荫下
看着金灿灿的麦流喷涌而出
他摊开手掌
那些曾经能攥紧命运的褶皱
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纹路
再也不用脱皮
只是那双眼睛
还留着当年
被太阳灼伤的亮度
外一首
麦芒上的世代
烈日把天空烤得弯曲
麦芒在风里竖起针阵
弯下腰
把自己折叠成一把镰刀的形状
草绳勒进掌心
每一滴汗都咸得发痛
打麦场的石碌碡
被牛拉着转圈
把日子碾得又长又黏
麦渣钻进鞋底
像无数根细针
扎的脚心生疼麻木
一个月
才能从麦浪里爬上岸
人人都说
过完麦
身上总要脱层皮
用一层皮
去换一口粮
八枚暖蛋，人间温情
——考场外，年迈的父亲给儿子送来八个带有体温的土鸡蛋
文/段有厂
山路蜿蜒，磨老了花甲的脚步
六七公里风尘，只为奔赴一场相逢
背包里八枚土鸡蛋，裹着山野的热气
是清贫日子里，最质朴的馈赠
命运多舛，病痛缠绕少年前行的路
数次手术，未曾磨平眼底的奔赴
母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家人相扶相携，在风雨里紧紧相依
从没有锦衣玉食，唯有倾尽所有的疼惜
这份亲情，朴素到不加修饰
不求回报，不问得失
默默扛起生活所有的不易
原来幸福从不需要繁花簇拥
不过是赶路的人带着牵挂的奔赴
是寒苦岁月里，彼此守望的朝夕
八颗鸡蛋的温度，滚烫又细腻
于泥泞之中仰头望光
一份深爱，撑起整片晴朗
平凡的相守，无声的担当
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模样
宽厚里的烟火
——逛济南宽厚里有感
文/段有厂
青石板被喧嚣磨得发亮
旧日的低语，淹没在喧嚣的叫卖声里
串串香气裹着热浪漫开
炭火明灭，油烟缠绕飞檐黛瓦
一街灯火挤走了往昔的清宁
老槐树依旧立在巷口
却再也听不见慢悠悠的家常
往来人影攒动，步履匆匆
商铺挨着商铺，吆喝此起彼伏
岁月沉淀的从容淡了几分
满眼是热闹蒸腾的市井繁华
古巷披着一身人间烟火
在车来人往里，活成热闹的模样
再也听不见轻声细语
再也看不见摇扇纳凉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
回一次百年前的安详
江湖吟
文/段有厂
风，是唯一的信使
从墨色衣袂里
吹向你红衣的褶皱
斗笠压着来路的尘
伞骨撑起未说的雨
山在远处，淡成几笔留白
雁阵是写在天上的信
一行，又一行，没入云里
我们站在黑白的交界
你红得像一场不肯熄灭的梦
我黑得像所有说不出口的过往
脚下是沉默的岸
前方是化不开的雾
风还在吹
吹乱了发，也吹软了剑鞘
吹得你的裙摆
像一团火，烧向我眼里的江湖
梦里的荷包
文/段有厂
朝向西南的桃枝
那是母亲画下的符
挡住所有看不见的邪气
碎花布里塞满五谷
还有一小截坚硬的桃木
那是您给我的，最早的铠甲
那时没有糯米粽
只有一锅滚圆的鸡蛋
蘸着蒜泥，就是整个童年的丰盛
如今糯米管够，馅料繁多
可我的端午，缺了一味叫“母亲”的药引
艾草再绿，也绿不过您的针脚
今夜雨声霏霏
我祭屈原，更祭爹娘
母亲，请把那枚心形的荷包
在梦里，轻轻挂在我的颈上
无言的山河，是父亲
文/段有厂
世人皆颂母爱滚烫，温柔坦荡
五千年笔墨星河，尽数写给慈祥
诗词千章，文赋万行
却寥无几笔，提及父亲的模样
自古定论刻在寻常
养不教，父之过，几个字
把父亲钉成严苛的脊梁
慈母含笑，严父担当
是岁月给父亲，最刻板的一章
世人皆知母爱伟大，岁岁传唱
却不懂父爱如山，巍峨仰望
如长空辽阔，容纳所有风霜
如大海沉厚，藏起所有跌荡
这一生，父亲从不会张扬
累了不语，痛了不讲
人间悲欢，世事沧桑
所有委屈都碎在胸膛
打掉牙齿，也只默默咽回心房
生来就学会硬撑，独自扛下四方
我总记得那些旧时光
滂沱雨夜，夜色迷茫
你宽厚的脊背是我的避风港
深一脚浅一脚，踏遍泥泞寒凉
只为护住年少体弱我的安康
记得求学路上的寻常巷旁
你俯身和小贩细细讨价还价
省下细碎银两，换来两个红苹果香
清甜果肉，裹着最朴素的慈祥
是童年路上，最温暖的微光
也记得离别那日的目光
你静静伫立，不诉离殇
千言万语都藏在沉默眼眶
目送我渐渐走远，扬帆起航
复杂的眼底，藏着牵挂与盼望万丈
岁月流转，世事更迭无常
我也接过父亲的行囊
为人父岁岁，历经风雨跌宕
看儿女成家立业，岁岁安然成长
才读懂那份沉默里的无私与滚烫
原来父爱从不用文字颂扬
它是无声山河，沉稳且坦荡
是一生隐忍，一世担当
是从不言说，却倾尽所有的晴朗
岁岁年年，护佑儿女的安康
作者简介：段有厂，中小学高级教师。爱好诗歌、散文，在文学公众平台和期刊上发表作品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