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交往铸“医俗”

●文/李福蔚（宝鸡民俗专家）

在被寓为暑夏大防疫的“端午节”里，由于肩颈疼痛，正在接受王乐大夫的针灸推拉按摩疗疾，这便是“医”“患”交往。此中引发了我对中医民俗的思考兴趣。“日用而不觉”的求医疗疾风习立即浮现在大脑中，便迅速笔录之。

“医俗”是医家理论与百姓生活互相磨合而生成的中医民俗风尚。它是以节气养生、药食同源、民间禁忌、求医习惯等形式，深植国人日常生活“自用而不觉”。这种由医理下沉为民俗，再上升为民族集体记忆的过程，正是中国医药领域最鲜明的文化特色。医学不只是医院里的技术，而是融入岁时、饮食、家庭与道德的整个生活方式。这是不同于“西医”的中华医道。

“医俗”的高级存在方式

医俗最高级的存在方式是：你天天用，却未必意识到这是“中医文化”在支配你的行为。如只知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但不一定懂得“姜温散，夏阳气浮越于外，脾胃易寒”；只知道“清明插柳，端午挂艾，重阳佩茱萸”的节日风尚，却不知所含的驱疫避秽之医理；只知道“薏米祛湿，红枣补血、绿豆解毒”的饮食即药，却不去将“药性思维”内化；只知道敷贴、推拿、针灸、催吐、发汗、刮痧、拔罐……民间疗法有效，却不知它是中华医术的开端；只知顺节气加减衣食，或进补、避忌，却不知它是中医预防医学的逻辑。这一切说明医理民俗化的“医俗”生成循环过程。

中医传统医俗

传统医俗主要表现在医患交互中的“择医信医”、“求医问药”、“日常养生”三大核心行为规范上。

一、择医、信医习惯

民间共识的择医标准：①一搭脉就知道你哪里不舒服。脉诊、望色视作医生真功夫的标准。②不过度开药，不滥用人参鹿茸等贵重名药，吃三五剂就见效，方简效宏。③不分贫富一视同仁，对贫者常减诊费药费，被称为“医德端方”的“仁医”。④世代祖传，地方名望很高、口碑很好的名医。除此，在“信医”观念上，首先忌“信巫不信医”，若先请“巫”后请医，老郎中常拒诊。其次，出诊有“医不叩门”之俗制，患者须主动求，心诚信，药效乃显，按嘱忌口，守疗程，不擅自停药，被视为“信医”。

二、求医问药的礼仪与禁忌

医患交往民俗中，①延医须请，由于有“医不叩门”的讲究，病家必须遣人恭敬相邀，大户人家呈名帖写“恳请大驾”，平民亲往作揖。②要行“迎医礼”，迎医当如迎亲，主人亲迎于门，让上坐，奉热茶。女眷诊脉设屏风或悬丝，隔纱诊脉。③谢金称“记手钱”，不直言“看病钱”。夜诊称“夜敬”，或称“润笔”“谢仪”。否则说“见外”之语。患者求医中忌说“病”字，不说“去看病”，而说“去看医生”。望诊前，忌饮酒或做剧烈运动，不浓妆，食染薹、蒜，不喷香水。忌多人围观喧哗，保持诊堂安静，女患回避生人，病愈谢医，送鸡蛋、点心、锦旗或逢年拜年，皆属人情往来而非纯买卖贿赂。

抓药时药方字朝外，字为阳，朝外预示阳长阴消病退。抓药返回家时有“药过门槛不回头，不迎接”之讲究，认有跨门槛，药力被门神截住的俗信。药罐有“只借不还”的说法，还等于“咒人生病”，等主家再来借，成为邻里互助的符号。煎药忌盖严，蒙湿纸不盖严，令“病气”随蒸气散。药渣倒在路口，让“千人跺，万人踏”带走病气；倒窗台作复核凭证。喝药称“喝细茶”或“吃六谷”，避言“喝药”，减患者心理抗拒。忌买药讨价还价，“黄金有价药无价”，讨价被视为轻贱自己身体。

三、顺时养生

按春夏秋冬四季顺时序养生，如春季，春捂防春寒伤阳，吃“香椿、豆芽、韭黄”芽菜，助阳气升发、养脾，二月二剃头踏春，疏头皮经络，宣发阳气。由于“春应肝”，怒伤肝，郁遇阳气，所以春季忌暴怒，忌熬夜。如夏季，阳气浮于外，内阳易虚，寒湿最易伤脾，所以，夜卧早起，午小憩，养心阳，吃苦瓜清暑，吃薏米、冬瓜，健脾祛湿。端午佩香包，驱蚊、防暑湿时疫。如秋季，早卧早起，秋冻慢添衣，白霜后护颈腰足。由于忧伤肺，宜登高赏秋舒怀，忌悲秋过度。如冬天，宜藏，宜静养，慎房幃，避大汗，护初生阳气，早卧晚起待日光。护肾阳，多吃羊肉、黑艺麻、核桃，进补填精。冬藏为来年基。总之，养生顺二十四节气，“春捂升阳，夏防贪凉，秋润防燥，冬藏进补。”把“天人相应”化为日用而不觉的生活节律。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