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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戌中学旧忆
文/樊卫东
近日听闻母校西戌中学将迎八十周年校庆,那些沉在心底的少年往事,便一一翻涌上来。
1983年夏秋之季,经过舅舅和母亲多方奔走,在大姨哥马老师的帮助下,我终于进入西戌中学上学,插班读初二年级。虽只有短短两年的朝夕相处,那里却是我整个中学时代的精神原乡。
班主任赵林华老师教历史,板书刚劲有力,提纲挈领,字字都是考点;代数科的张云堂老师,朴素的穿着和精彩的讲课反差很大。张老师右手指在鬓角转几个圈,再难解的习题也会让人茅塞顿开;几何科李炳怀老师徒手画圆的绝技无人匹敌;地理老师张文庆自制的幻灯灯片最是神奇,全国铁路交通地图经灯光一打,地形地貌、铁路线路便清晰再现,北京、郑州、徐州、广州各站点分布分明,红灯绿灯交替明灭,简直就是全国铁路调度指挥中心的缩影。特别是张老师自编的顺口溜至今记忆犹新:“太平洋上,夏威夷,常停轮船和飞机”“东北三省,辽吉黑。京津晋冀内华北”“两湖两广一河山”;语文课由年纪轻轻许文明老师任教,他从“青春诗会”做起,把懵懂的少年听得如痴如醉。“大山的印象”“犁铧的印象”,一场场师生共同参与的“青春诗会”,见证了我们青涩的成长,文学种子的萌芽或许自此扎根。历史老师赵华太是偏店乡西寨人,与走教的李炳怀老师不同,属住校教师。在那个住房极度紧缺的年代,走教、住校老师共同撑起西戌中学的教学天空!茶余饭后常和我们坐在一起,像说古书的先生一般,一字一句讲秦皇汉武、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澶渊之盟、公车上书。篮球场上师生篮球比赛你争我夺,投球得分不分上下,临场3秒钟,郭登魁校长一个三分球,险胜赵福玉主任带领的学生队,教师队问鼎冠军。那时,老师们讲得津津有味,学生们听得如醉如痴,浩瀚的知识海洋,就这样被辛勤的园丁润物细无声地浇灌进了少年的心田;课上师尊生谦,操场比赛师生互不相让。球技高低,看赛场,不问师生。
那时的求学条件,说艰苦是真艰苦。先说吃的:主食是玉米面窝头,粗粮粗粝,难以下咽。供给制改合同制的转粮年月,学生把自家粮食卖到公社粮站,农村户口粮和职工的商品粮折算标准不同,小麦磨面八五折,谷子七折,最划算的是玉米,将近九九折。能吃上一顿纯白面的馒头,跟过大年一样高兴。食堂师傅把剩饭剩菜收集起来,养了几口猪,精心喂到二百来斤,请屠户宰杀后,便是学生们碗里难得的荤腥。还记得三毛钱一份的猪肉大烩菜,同学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我端着吃饭的大海碗洗碗,扬手泼水时没端稳,“咣当”一声,碗便从满是油腻的手中飞了出去,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再说住的:我们睡在寺庙的殿堂里,什么雷音殿、阎王殿;什么拜殿、献殿,各人自带被褥,在坚硬如铁的砖地、水泥地上铺一层薄茅草,再盖一领席子,便是卧榻。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侧身躺着不敢舒展,否则就越过了“三八线”,引来一场不必要的“口舌之战”。酷暑时节,茅草铺在潮湿的地面上,成了蚊蝇滋生的温床,一夜之间不知繁衍出多少代蚊蝇跳蚤,像侦察机一般亦步亦趋、铺天盖地,叮咬着毛头小子和青涩少年少女。卫生条件差,很少洗澡,再加上黑影影的虱子、白生生的虮子(虱子的幼虫),湿疹、疥疮不时侵扰着我们的肌体。
每周往返学校,全靠“11路车”——两条腿,少则十几里,多则二三十里,晴天出门,落霞返校。偶尔能搭上个拉红砖的拖拉机,或是坐上为数不多的自行车,我们便成了砖车捎带的“幸运儿”。唯一的一次乘坐木井部队的军用卡车上学,那份荣光至今难忘。
新校区教学楼奠基仪式后,学校组织我们每人拿一个草袋子,去符山铁矿迎接推土机。我们在前面铺草垫,推土机在后面压着草垫前行,推土机履带轧过去,我们便把草垫抱起来,跑到前面再铺,如此反复不断。推平的地块就是西戌中学的新校址。彼时机器轰鸣,推土机冒着黑烟,来回作业,不一会,参差不平的场地便被推成了一马平川。
快毕业的前一年,我们的教室搬到了符山路口的新校区,住宿仍在老校区。晚自习过后结伴返程,刚下过雨的街道泥泞不堪,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几个同学连忙扶住,异口同声问道:“满地泥水坑,你怎么看不见?”我笃定地说自己确实看不见。“你得夜盲症了!”同学们说道。按照生理课张中河老师所讲,人体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便会患上夜盲症,导致视物模糊。后来吃了几顿鱼肝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
初三后半学期,学校将我们五班、六班和高中班的毕业班学生,优先安排进新校区的二楼教室。教室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干净的水泥地面,再也没有蚊虫滋生困扰。
还记得当时学生会有位孟姓主席,手持一张油印校报《杏林》,在字迹略显模糊的小报上,我读到了贾保安、段秋顺、张文庆等老师的文章,以及老师们指导的学生习作,其中我那篇写犁铧的习作,至今仍留有深刻印象。
年少时只顾埋头苦读,多年以后方才知晓,母校的来路如此厚重。西戌中学的前身是涉县抗日第八高小,诞生于解放战争初期的太行山革命根据地。旧时西戌是晋冀鲁豫边区的重要后方,更是党中央喉舌——新华社的旧址所在地,邯郸(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新华日报社、太行文联等重要机构,都曾驻扎于此。抗日高小的创办,既是根据地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为西戌周边村庄培育了大批革命后辈与寒门学子。
建国以后,学校几经改制,逐步由高级小学发展为西戌初级中学,承担起周边乡镇的初高中教学工作。学校持续发展壮大,逐步建成涉县重点寄宿制初级中学,服务范围覆盖西戌镇、木井乡、龙虎乡、马布乡、偏店乡,惠及约八万群众。
进入新世纪,学校依托本地独特的红色新闻文化资源,设立“齐越文化节”,聘请资深地方红色文化学者担任文化顾问,倾力打造“红色新闻文化”育人体系。近年来,学校更是形成“军事化管理+新闻特色课程”的办学模式,秉承“承志求实、齐越未来”的校训,全体教职员工凝心聚力,共谱教育事业崭新篇章。
八十载风雨兼程,从抗日高小到红色名校,从席地而卧的茅草陋室到配备厚实床垫的双层校舍,更迭的是校舍风貌与办学规模,不变的是教书育人的赤诚初心。当年太行山下的琅琅书声,如今依旧在符山漳水间久久回荡;当年根植心底的红色种子,早已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