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无人舟自横
——读沈从文《边城》 有感
四川省德阳中学高2025级10班 周欣怡
傩送最后一次撑船离开茶峒时，端午的龙舟竞渡刚过不久，江面上还飘着零星的粽叶。他回头望了一眼，吊脚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里，化开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沈从文在《边城》的结尾写道：“这个人也许永远回不来了，也许明天回来。”一句话，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悬在了半空。二十多年来，无数读者追问翠翠是否等到了傩送，可沈从文始终沉默。他不是不肯给答案，而是答案本就藏在那个时代的褶皱里。
傩送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种隐喻。他是湘西世界里诗意与现实碰撞后的产物。茶峒本是一个自足的乌托邦或桃花源，渡船、黄狗、白塔，一切都按照古老的秩序缓慢运转。可当碾坊与渡船被摆上天平，当爱情必须与财产较量，傩送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他能否脱离兄长死亡的阴影，心安理得地奔向翠翠？
他没能给出答案，于是选择了离开。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更深的承担。他若留下，每天面对翠翠，就会不断想起天保；他若娶了翠翠，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内心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傩送身上有一种近乎古典的悲剧性格——他太干净了，干净到无法与这个有遗憾的世界和解。
所以我渐渐理解了傩送。他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才不忍心让翠翠嫁给一个内心有裂痕的人。他选择把完整的自己留在记忆里，把残缺的思念留在江水里。那艘离去的船，载走的不是一个负心汉，而是一个在传统与现代、道义与爱情之间找不到出路的年轻人。
渡口还在，白塔重修了，只是撑渡的人换了又换。翠翠守着的，从来不只是傩送这个人，而是她对纯粹爱情的想象。在这个意义上，傩送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他成就了翠翠的守望，也成就了边城永恒的惆怅。
江水东流，载不动许多愁。傩送的故事让我明白：有些告别，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把一个人活成一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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