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楹联趣事

文/秦娃

      九十年代初期的军营，基层连队娱乐设施欠缺，业余生活枯燥，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娱乐活动，官兵们很多时候自己制造快乐，尽量让生活多一点欢声笑语。在我的记忆中，有几则关于楹联的故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楹联带来的乐趣，在炊事班，在野营驻训场，在课余生活中……

炊事班激励联

小宋从指挥连炊事班调到营部担任炊事员，换成别人调到营部工作，伙食好、发展机会多，应该欢天喜地，但小宋依然像在连队一样淡定自若，表现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他个头不高，不善言语，一双惺忪眼似睡非睡，走起路来不紧不慢。这样的性格在连队炊事班几个人一起在班长的带领下工作没有暴露出问题，但到了营部问题就来了。营部只有几名战士，文书、通讯员、卫生员、驾驶员各司其职，就他一名炊事员。由于他的慢性子和有点懒散习惯，营部的早餐经常误点，有时营首长要去团里开会早餐上不了桌，我们几名战士就分工到连队打饭，很快馒头、咸菜、稀饭就凑齐一桌，总算没有耽误首长的工作。为此，我们经常提醒他早起床，帮他做早餐，总算有了一点改观，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有一次团长和技术处长来我们营检查工作，营长留团首长吃饭，小宋炒了几个菜端上桌，首长品尝后挺满意，就叫来小宋当面表扬并和他喝了一杯酒。进餐中团首长要了一盘孜然羊肉，我立即安排小宋炒制。过了一会儿，首长见孜然羊肉没上桌便让我去催。我进厨房一看，炒锅里滋滋冒着焦糊味，小宋捂着脸蹲在灶口发呆。我赶紧跑过去从炉火上端出炒锅，小宋回过神站起来腼腆地对我说，不好意思菜炒糊了，当兵前没喝过酒，首长要我喝我也没办法。营部没有多备食材，孜然羊肉没法重新炒制，于是硬着头皮端上桌。菜上桌后营长看了一眼说怎么炒糊了，小宋这手艺不稳定啊，还得练啊！自那以后，小宋真的练上了，但他练的不光是厨艺，还有酒量。他买了一箱二锅头放在床下，每晚睡前闷二两，酒量和厨艺很快提升了一大截，但早餐误点的问题还是没有改观。那年春节，我给小宋的宿舍门上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早睡早起早开饭，下联：勤学勤练勤钻研，横批：把饭做好。大家看了都哈哈大笑，说很妙很贴切。营首长看到后也说，写得好！你们几个挺能整啊，希望小宋新的一年有新的改变。面对大家的打趣和营首长的“鼓励”，小宋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改正了早饭晚点的问题。

野外驻训苦中作乐联

有一年，部队像往年一样拉到野外驻训。经过几天的行军到达驻训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安营扎寨。以班为单位将军用卡车上的帆布帐篷和弓形支架拆下来，按照统一划分的区域平整好场地，以褥子的长度为标准设置通铺，在通铺前面挖一条沟渠作为人行通道，然后安装弓形支架盖上帆布帐篷，这个简易住所叫“地窝子”，在戈壁滩上很实用，可以御寒、防风沙、防狼袭，就是夏季白天里面热得像蒸笼，不敢进去。地窝子搭建好后，用红土和泥在四周加固，再进行下一步“精装修”。大家端着脸盆在戈壁滩上捡来各种颜色的小石头，在未干的红泥上摆上自己设计的图案，红、绿、蓝、白各色戈壁石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让简陋的地窝子瞬间焕发光彩。有的班还捡来形状奇异、或玲珑、或壮观的假山石摆放在地窝子门口，成为独特的门面。我们通信接力站的门面除了用彩色石头装饰外，还有我编写的一副对联，上联：想接力干接力我为接力再出力，下联：出大力出小力我们一直在努力。没有横批，因为帐篷口没有张贴横批的位置。我们的特色门面很快引来战友们的围观，点评声、赞美声、笑声飘扬在大漠戈壁。在那个白天气温可达四十二摄氏度、沙尘暴能吹跑帐篷、吃面条先要用筷子滗掉飘在上面的一层沙子的艰苦条件下，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大家带来一点快乐我感到很欣慰。于是，我从最多可拍摄36张照片的胶卷中挤出一张拍下了我们班的门面，留下了这张承载特别记忆的照片。那时外出驻训拍照是一件很值得期待又很不容易的事情，先要借到“傻瓜”相机，几个人从微薄的津贴中省吃俭用凑钱买胶卷，一个胶卷最多拍36张照片，什么场景拍几张都要提前做好拍摄计划。安营扎寨完毕，各班排每天就要拉到离驻地很远的地方训练。有一天训练归来，连长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向我，很严肃地对我说，今天师里的政治部主任来检查驻地，对你写的对联内容和字大加赞赏，但是……，连长边说边翻开笔记本，接着说，师首长建议你将下联改两个字，将“一直在努力”改为“一定要努力”。我回答说，师首长不了解我们班的“班情”，为了干好通信接力工作，我们全班每个人一直都在努力，不是现在才下决心开始努力的，不改！连长说要是师首长再来看到没改怎么办？我坚定地说，那就让我来给师首长解释。最终对联没有改，战友们都说还是不改好。

诙谐逗趣的婚联

在部队，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遇到其他需要张贴对联的事情，对联内容都是战友们现编现写，不在乎平仄对仗之工整，只为取乐。有一年榴弹炮营有一位战友结婚，周末在驻地县城宾馆办酒席，一帮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战友聚在一起编写了一副对联贴在宾馆大门上，上联：脱炮衣开大架单管装填，下联：定表尺瞄方向首发命中，横批：弹无虚发。这副对联内容既结合了榴弹炮操炮的流程和训练考核目标，又暗含对一对新人洞房花烛夜儿女私情的描绘和未来美好生活的祝福，一语双关，妙趣横生。部队的来宾一看便哈哈大笑，伸出大拇指连声称妙！地方上的来宾一脸懵，好奇地问部队来的宾客这对联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照不宣，统一回复：您品，您细品，您慢慢品，哈哈……
三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带给战友们快乐的楹联趣事还历历在目。每当我为朋友写对联时，就会想起那些往事。炊事班小宋在众人善意的调侃中成长；贴在戈壁滩野营帐篷上的联语守护的是一个集体对自身价值的珍视；那副婚联为大漠戈壁的婚礼注入了人间烟火……一副对联、一颗戈壁石、一声会意的笑，都是照亮艰苦岁月的一束光。当年我们贴在炊事班、贴在野营帐篷上那些平仄对仗不太工整的楹联，是边防战士的坚定信念，更是战友们在贫瘠土壤里开出的精神之花。

作者简介：陈建桥，笔名秦娃，号岭南过客，斋号知愚斋，陕西周至人。喜爱文学，酷爱书法，业余阅读、写作、临池不辍。书法涉草、行、楷、隶诸体，尤喜小楷。在“齐鲁晚报·齐鲁壹点”“中国金融作协”“散文网”“中国诗歌网”“都市头条•周至文苑”“家在盩山厔水间”“邦芒文艺”等发表多篇散文、诗歌。格律诗获第四届“新征程”全国诗书画印联赛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