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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爱情
作者：尹重阳
在我记忆里，父母吵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火力劲大，动不动就抄起了家伙。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兄妹四人只留下瑟瑟发抖。
老爸父母去世的早，是在姑妈的照料下，和二爸相依为命长大。从部队转业后，经人撮合和老妈结婚了。因为个子不高，又瘦又小，不知被谁起了一个“孙猴子”的外号。
老妈相对老爸来说幸福好多。因为外公有一个拜把子的兄弟，膝下无子，就把老妈过继给另一个外公了。两个爸妈，还有众多的兄弟姐妹。在我们眼里看起来，是最值得炫耀的幸福，却成了老妈心里抹不去的痛。总是一提及就声泪俱下，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抑制的控诉那段血泪史。
这两个苦命的人被老天撮合到一起，简直是相爱相杀。每到农忙时节，经常被老妈指着鼻子骂，说老爸没有父母管教，什么都干不了，白白浪费了部队那么多粮食。
那时候刚包产到户，一家六口的农活还是相当繁重的。尤其最难熬的，就是麦收时候，一忙起来就是暗无天日。麦子还没黄，老妈就开始发愁，唉声叹气，睡不着了就开始无休止的争吵。
眼瞅着别人家油菜收割完人家开始碾场，而我们家的油菜还在风雨中摇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四个调皮捣蛋，好像习惯了这种争吵，一看气氛不对，就乖乖的自己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干。
等收完油菜拔完菜杆人家已经开始收麦子了，我妈才去借来人家已经用完的碾子，吼着我们四个小家伙和老爸在月色下来回拉着碾场。等我们把场面碾光晾干，人家已经又开始等风扬麦了。老妈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真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那时候的日子好难熬，好不容易把麦子收回家，还要碾麦子、扬场、晾麦子、打草垛，没完没了的农活让人喘不过气。要是遇上几天连阴雨，那无休止的争吵，就像草垛上发芽的麦苗，绿油油的却看不到希望。
在那段难熬的青葱岁月里，两个外婆和外公就像西游记里的观世音菩萨，每次吵到天昏地暗，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就踩着祥云从天而降，让我们欢呼雀跃，那兴奋劲别提有多热烈。
就在这吵闹打斗中一路走来，“偶见雨过天晴”时，老爸也会去做做小生意，贩卖个鸡呀羊呀补贴家用。虽然没见着挣来大钱，但却撑饱了我们这些馋猫，但凡他做成一笔订单，整个村里都散发着老妈那顶呱呱的厨艺飘香，引来四邻八舍都来串门，好不热闹。这时候老妈也会自豪的拍着胸脯说，别看这孙猴子瘦不拉几的，没爹疼没妈爱的，可也就是我能敢欺负他，别人谁要是小瞧他，我绝不轻绕。
你还别说，有老妈罩着，老爸虽然看着在家唯唯诺诺，出了门大家还得敬他几分。
我对老爸的感情，总是不咸不淡。也许是因为老妈的火爆脾气，我总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吓破胆了。只知道埋头干活，照顾好兄弟姐妹。竟然做梦一般期盼着有一天来两个陌生人把我领走，说我是被他们遗弃了，现在又反悔了想领回去的孩子。甚至想着收破烂的来了把我拐走了，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丢了，想起来心疼我一下给个爱的抱抱。很快这个想法被证实了。
一个炎热的午后，不知道什么情况，肚子疼的直打滚，仿佛瞬间我成了铁扇公主的化身，被齐天大圣钻进肚子翻江蹈海。老爸急得手足无措，老妈一顿吼，你给娃吃啥了，快去医院。爸爸瘦小的肩膀扛起我就一路小跑。我第一次感觉他竟然是那么高大。回来的路上，看见老爸疲惫的身影，因为着急，嘴上都泛起水泡。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看来我是亲生的，这个已经毋庸置疑了。从此就打消了被领养回去的念头。
等我初中毕业辍学打工的时候，是父母意见分歧最激烈的一次。在老妈的眼里，女孩子长大了就应该谈婚论嫁，回家帮他分担一些家务。老爸坚持让我再复读一年，争取考个好成绩，将来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可是我心理防线坍塌了，实在防线抵不住父母整日争吵，自己放弃了。老爸背着重重的行李送我，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瘦弱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他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发皱的零钱，硬塞到我手里。他严肃的表情里，看到一股刚毅，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个技术出来，要不然对不起他借来的学费，都被我白白浪费了。
我绷不住委屈的泪水决堤而下。这个一辈子的“气管炎”跟着我一起叛变了。
待到我们四个都成家立业后，本想着他们可以扬眉吐气，安享晚年时。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彻底击垮了老爸老妈曾经日夜操劳透支的身体。
自从08年的脑梗，让老爸在鬼门关闯荡了一圈后，陪着帕金森的老妈逆风翻盘了。他当年被孩子们笑着称“呼噜爷”一下子变得温顺如绵，见人都是笑脸相迎。可唯一对老弟就是有些苛刻，一会不见就喊，喊来了就吹胡子瞪眼的习惯，总是没有多大改观。
再后来又经历了了几次大手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直到现在，几乎已经不认识我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颤颤巍巍的还不忘指使我们，记得给老妈吃药。老妈早已褪去一身锋芒，卸下铠甲，和老爸两个人眼神对视，相望相守。
岁月就像一条长河，轻轻吟唱着永不褪色的赞歌。又像一盞油灯，慢慢地熬干了岁月激情，却让摇曳的光，彼此照亮，彼此温暖。
一首“搀扶”，道不尽人间真爱，却映照了父辈的爱情，激励了我们学会珍惜眼前的彼此。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生，却在夕阳下，牵起彼此的手，把影子深深的镶嵌进彼此。
2026年6月21日起草写于父亲节的随笔
尹重阳，1974年生。笔名：心雨 土生土长的咸阳人。 自幼热爱文学，钟情诗歌、散文等。当文学遇上印刷人，就像灵动的文字找到了坚实的载体，碰撞出跨越时空的火花。现就职于陕西卓雅印务，工作之余，作者有幸结识诸多文学界人士，在各位良师益友的熏陶下，始终保持着对文学的热爱，经常记录、分享一些文学心得。我深爱印刷事业，而文学也赋予印刷更多意义。盼与同好交流，恳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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