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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聚会
——献礼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零五周年
文/李亚平
今夜的北京,华灯初上。一间小厅堂,茶香袅袅的。五位老者围坐在灯下,他们是从时光深处走回来的,衣襟上呀,沾着不同年代的风霜。
他们是——红船翁、井冈爷、遵义伯、宝塔君、天安公。今夜,是为党的生日,聚到一起来了。
红船翁头一个开口。声音蛮轻的,像桨叶子划过南湖的水面。
“一百零五年前那个夏天嘞……说实话,没多少人留意到我这条船。”
我呀,就是嘉兴南湖上一條极普通的画舫,停在烟雨楼前头。湖上有风,吹得船身一晃一晃的。船舱里,十来个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在商量啥。脸上又热切,又紧张——就在几天前,上海法租界的会场,刚刚遭了搜查。
“我这老艄公,迎来送往多少客人了,可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红船翁眯起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那些后生家的眼睛里呀,有一种光——不是酒兴,也不是诗兴,是更深、更烫的东西。后来我才晓得,那个叫信仰。”

一大的会,就在我肚里开完了。通过了党纲,选出了领头的人。散会的时候,代表们一个个上岸,有一个人回过身来,对牢我,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一望哟……就是一百零五年。”红船翁轻轻叹了口气。
井冈爷把手中的竹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南湖的星火是点着了,可要它不灭,谈何容易呦!”
他说,党在三大的时候定下国共合作,四大又晓得了要重视农民。那时候党还年轻么,可已经懂得,要往最广大的乡下去扎根。
“可是么……一九二七年,刀子就来喽。”井冈爷的声音沉下去,像山里的闷雷,“血流成河。好些我认得的好后生,一晚上就没了。”
他说,那时候好多人动摇了,好多人走了。可也有人咬着牙关,把剩下的队伍拉上了山。
“我就是在那时候,撞见他们的。”井冈爷的声音忽然透出一股苍凉的豪迈,“扛着梭镖、火铳,衣裳烂得不成样子,脚板上全是血泡,可他们的眼睛里,跟南湖船上那股光,是一样一样的。”
那时候,党开始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三湾改编,支部建在连上。八角楼的灯火,常常一亮就亮到天明。
“那是顶苦的日子,也是最纯的日子呐。”井冈爷说,“红米饭,南瓜汤,挖野菜也当粮。可就是在那种地方,党学会了带兵,学会了发动群众,学会了在石头缝里头活下来——而且活一天,就壮一天。”
遵义伯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头慢慢摩挲着杯沿,像在抚摸一段扎心的旧事。
“湘江的水……那年是红透了的。”
五次反“围剿”之后,红军不得不走。二十多万人上路,过了湘江,中央红军只剩下三万。队伍里头,人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条路,莫不是走错喽?
“一九三五年一月,他们开到遵义。我这辈子都没那么紧张过。”遵义伯说,“街上走的是疲惫不堪的兵,屋里开的是没日没夜的会。”

那是一场生死关头的会。吵,争,反反复复地琢磨。末了,实事求是的那个人重新走到了前头。
“从那天起,红军就不一样喽。”遵义伯说,“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翻雪山,过沼泽地。两万五千里嘞——每一步,都是用脚板一步一个烙印量出来的;每一步,都是用血汗一把一把浇出来的。”
他说:“党在遵义,上了最金贵的一课: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改;改了,就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路走得更长。”
宝塔君一直没吭声。他是五个里头最寡言的一个,可他的沉默里头,有黄土的厚重,有延河水的悠长。
“他们到延安的时候,那副样子哦……”宝塔君终于开了口,声音就像从远处飘过来的一句信天游,“鞋烂了,衣裳破了,人瘦得跟一把干柴火似的。可你猜咋?一安顿下来,就开荒,就办学堂,就趴在窑洞里写文章。”
他说,延安的窑洞里,生出了《矛盾论》《实践论》,生出了《论持久战》。那些油印的小册子,从宝塔山下往外飞,像长了翅膀一样。
“七大,就在我那儿开的。”宝塔君语气里浮起一丝骄傲,“杨家岭的中央大礼堂。毛主席作《论联合政府》的报告。会上定下来,毛泽东思想,是全党的指导思想。”
七大,是党真正成熟透的标志。就像一个庄稼后生,终于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开拔的时候,他们早不是那支破衣烂衫的队伍了。”宝塔君说,“有思想,有路线,有纪律,有民心。晓得往哪里走,也晓得咋个走法。”
天安公最后一个开口。他的声音里有大理石的质地,有朱红大门的气派。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我身上挂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他说,那天下午三点钟,那个洪亮的湖南口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我脚下的石板,震得嗡嗡响——那是三十万人欢呼的声浪传上来的。”天安公说,“我看见了五星红旗升起来,看见了战车轰隆隆开过去,听见了战机从头上飞过。礼炮二十八响,一步一个血印子,从一九二一年到一九四九年。”
“建国以后,党领着人民开始了新的长征。土改,抗美援朝,第一辆汽车,第一颗原子弹,治理黄河……有高兴的时候,也有走弯路的时候。”
“十一届三中全会,那是又一次大转折。”天安公说,“一九七八年那个冬天,京西宾馆的会,开得热热乎乎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从那天起,改革开放的大门,‘哐’地一声,就全打开了。”
他说,十二大提出来“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再往后,“一带一路”拉起来了,“中华崛起”这四个字,不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了。
“咱这个国家,真是一天一个样。”天安公说,“我站在这广场上,看着游行的人一波一波走过去,看着这个国家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一百零五年,弹指一挥间啊。”
五位老人都沉默了。
红船翁说,他曾在南湖见过一个后生,手捧《新青年》,眼里的光比湖面的日头还亮。
井冈爷说,他曾在黄洋界见过一位营长,浑身是血,还在那儿指挥冲锋。
遵义伯说,他曾在老城的小楼上见过一位领袖,通宵不睡,披着大衣来回踱步。
宝塔君说,他曾在延河边见过一群战士,吼着歌,自己动手开荒种粮。
天安公说,他曾见过在一次检阅里,队伍里头几个大学生打出条横幅,上面写着——“小平,你好!”那位老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长安街,轻轻说了一句: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
今夜,星火五老聚在一起,为的是一个名字:中国共产党。
从南湖到井冈,从瑞金到遵义,从延安到北京。一条船,变成了一艘巨轮。五十多人的信仰,长成了一亿人的队伍。一个积贫积弱、一盘散沙的旧中国,变成了这个世界东方最耀眼的一颗星。
天安公站起身,举起茶杯:“诸位——让我们共祝——”
四位老人齐刷刷站起来。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清脆脆的一声响。
“祝咱们的党,生日快乐!”
窗外,万家灯火,灿若星河。
每一盏灯,都是一百零五年星火的延续。每一颗星,都是中华崛起的见证。这星火至今,依然滚烫。这条路,还会一直往前铺——铺向更辽阔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