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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向 往
作者‖张显华(重庆)
组稿‖罗胤清(德阳)
那是1977年初的一天,党支部对我的入党申请讨论结果出来了。因“单纯业务观念”的评定,使我没能在临近退伍时而被突击吸纳为一名中共党员。
所谓“单纯业务”,是源于讨论会上,有人认为我平时不够关心政治,只专业务,连小提琴音阶板都按起“窝窝”了。
于是,那留在小提琴音阶板的几路凹痕,成为了我那时追求上进,向党组织靠拢的一个障碍。
离开部队的头天晚上,我夹着跟了我多年的琴盒,来到了之前每天练琴的邦达玉曲河边。
依然记得,那天晚上,玉曲河仍被高原冬日的极寒所封裹。银色的月光直泄在冷冷的河床上,硬硬的冰面反透出几束不规则的光影,夜风打着旋地从我身边掠过。置身于这空寒冷寂的草原河岸边,我打开了琴盒。仍然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的平弓、连弓、顿弓、音阶,再接《开塞》、《法拉拉》等练习曲开始“业务”起来……
夜,好深好深。子午线的西移也没有牵动我对西藏高原的留恋之情。
那晚我拉的最后一曲是《叙事诗》,那是对自己生活与战斗过多年的巍巍雪山和辽阔的邦达草原,还有那条与我似曾涓涓细语过的玉曲河的最后奏别。琴声是那么的低婉,那么的苍郁,那么的惆怅与充满迷惘……
退伍返乡,从雪域高原回到内地,正值愤青之年,那年我才21岁。在部队的思维和角色还来不及转变,海拔差带来的“富氧”晕眩还没在身体中调节过来时,我就收到了民政部门的工作安置通知,去县医药公司报了到。
医药公司地处享有“七十一条街”美名的县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报到的当天,就领到了单身宿舍的钥匙。这天,是我从一个文艺兵转换为医药公司员工的正式开始。
当我走进宿舍推开窗,窗外,多年司空见惯的雪域风光已不见了踪影,收入眼底的是美丽的涪江两岸的景色。初春伊始,河岸边的芦苇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似的惺惺然张开了眼,急切地争相着将它们各自的小手丫似的嫩芽伸了出来,将大片的绿色投映到江里,使涪江水变得更加碧绿,看得让人心醉。新的工作就从这年的春天开始了。
医药公司主要负责供应全县的人、畜用药。那时正值计划经济时期,工作是按部就班,任务指标由上级下达,完成任务的标准是全公司一统制。没奖金和福利,无经济利益冲突。形象地说就是“敲钟上下班,(月终)签字就拿钱”。职工工资很低,但人际关系倒也很淳朴。
那时的物资供应十分紧缺,单位职工每月仅享有半斤肉、四两油。
为了积极向党组织靠拢,也为克服原来在部队时的“单纯业务观念”的滋长,我主动建议让伙食团养些猪,这样既处理了残汤剩水,又能一定程度改善职工的生活。由于公司里大多是老职工,养猪的活就只能由我承担了。
从聚光追影的舞台,到阴湿暗沌的猪圈,从优雅的旋律和琴声与观众的掌声产生共鸣,到用“啰……啰”的口语引来猪群的啁啁争食,这种告别艺术典雅,盼望猪儿膘肥的状况,已然成为了我人生的一个较明显的转折,也是我内心追求上进,向往神圣的又一起点。
当从食堂的窗口飘出浓浓的肉香,职工的碗里盛着“闪闪”,我的心里真感到有种莫大的幸福。难怪公司上下员工都夸我这个“转二哥”不错,不愧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
转眼几年过去了,猪衍几槽,直到公司领导高就升迁,我递呈的入党申请书仍被束之高阁,没有丁点音讯回传。苦苦奋斗几年,曾盼望已久的入党前谈话还是没有到来。
升迁的领导离去,新任也旋即替位,久盼的“谈话”想不到在这时到来了。 新领导文化程度不高,上任的第二天就找我“谈话”,希望在工作中互助互动起来,在公司的发展上献计献策,并提出只要把公司搞好了,马上就培养发展我入党。
新领导许下的承诺,在那时真的像一股强大的磁力吸引着我。为此我信心倍增,为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更加努力的拼劲干了起来。
工作中,我积极配合领导,不管大事小事都抢着干。管理门市部处理得有条不紊,管理经营部年年超额完成任务。因此,那几年医药公司多次被县和地区评为先进单位,个人也多次当上先进工作者。
多少次,在寝室无其他人时,我试着举起握拳的右手,对着镜子默默地念着“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悄悄体验着入党宣誓那一刻的感觉。
虽说这是虚幻和不真实的,但这种感觉让我每一次都无比的激动。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将入党申请书底稿找出来,与党章的要求一次次反复对照,寻找差距。
然而,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仍不见上面有丝毫的动静。我曾主动找领导汇报思想,但都被“一些借口”搪塞过去了。
冬去春来,斗转星移。我承认一个事实,通向组织的大门是敞开的。我择时与公司领导沟通,他对我说:“我入党都等待二十几年,你未必写了申请就想成为党员,想入党,首先要接受党组织的考验……?”。
当听到这话时,我心情好沉重,这次沟通后,我撤回了入党申请书。
从雪域高原上的“单纯业务观念”,到涪江岸边,我痴痴地追求着、奋斗着,真诚的想为理想贡献一切。大有一种在特定环境中也能产生“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英勇气概。然而,当快要挨近这象征理想圣地的跟前时,迷惘的脚步总会被挡在一种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门槛前,让我不能逾越。
命运的转机与煞制,往往就是这么的静默锁细,这么的不可思议,在内心深处,我仍是一个战士,一个为崇高理想而奋斗的战士!
在全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之际,我平静的离开了为之付出为之奋斗过的医药公司,开始了艰辛的创业之路。
2007年,我现所在的公司在四川省广汉市注册成立。公司的生产、销售稳步推进,经济效益节节增长,公司在当地年年被评为纳税先进单位。通过近几年的打拼,我已成为了公司的高层领导,并且,被选举为市人大代表。
我不躲闪命题。虽已过“知天命”的年龄,但对自己的信仰,对党的崇敬之情始终没有丝毫改变。
对一生曾经向往的追求望洋兴叹,对这向往的“圣地”(党组织)永远也不会离开。虽还没取得做一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的资格,但在心里,永恒存在着“英特纳雄耐尔”的坚定信念!这是我最真诚和唯一的向往。
2026年6月16日(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