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漫黄山
文/李桂霞
随着缆车缓缓的上升,我们便一头扎进了雾里。
四周是茫茫的白,浓得化不开。这雾不像纱,倒像一堵厚厚的墙,把整个世界都挡在了外面。偶尔听见对面缆车的钢索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却什么也看不见。正静静感受着雾气弥漫的曼妙,先生忽然喊了一声:“艾玛呀,又出来一个!”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恰恰一辆缆车从雾里钻出来,从我们眼前滑过,又倏地钻进了雾里。我笑起来,这一惊一乍的,倒也给这寂静的山谷添了几分野趣。
都说黄山有奇松、怪石、云海,我们却先遇上了这满眼的雾。可雾里的山,反倒更有意思了——它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会儿跑出来,一会儿又躲起来。玉突然说:“你看,那山是从云里飞出来的!”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座山峰正从雾里渐渐显现,像是被谁从幕后推出来的。转眼间,它又隐没了,只留下一片白。“哎呀,那树也是从云里飞出来的!”她又喊。可不是么,一棵松树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仿佛没有根似的,就那么从云里长出来,枝干伸展着,像是刚从一场酣睡中醒来。
我们站在高处往下看,那才叫云海呢。那云不是静静地铺在那里,而是翻滚着、流动着,像是烧开了的水,又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它们涌过来,把树和山都藏在自己身后;又退下去,把山和树推出来,亮一亮相,便又急急忙忙地拉上帷幕。我们总是来不及把相机准备好,它们就又藏起来了。先生举着手机,懊恼地说:“又没拍到。”嗨!这有什么,我们能看见,这都是老天对我们的眷顾了。
松树倒是大方些。蒲团松、迎客松、送客松、灵芝树,一棵棵都看得真切。它们在雾里站着,愈发显得苍劲。迎客松伸出长长的枝条,像是真要招呼什么人;送客松微微弯着腰,又像是在道一声慢走。灵芝树模样古怪,枝干盘曲,倒真有几分仙气。我看着它们,心里想:不论什么松,到了黄山,就都成了黄山松——长在石缝里,挂在悬崖边,风吹不倒,雾锁不住,就那么自在地活着。
石头呢,就更有趣了。犀牛望月石静静地蹲在那里,仰着头,一望就是千年;乌龟石缩着脖子,像在打盹;龟蛇二将石威风凛凛;还有那手机石,惹得先生笑着说:“古人要是见过手机,怕也能编出个新故事来。”摩崖石刻上的字在雾里若隐若现,笔画苍劲,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鳌鱼峰高高地伏在那里,真像一条大鱼正要跃出云海。
我们一路看过去,不知不觉走到了莲花峰下。因腰部不适,我和玉先转身往回走。先生一人继续前行了。下山时雾还没有散,回头望去,山又藏了起来,只剩缆车悠悠地滑进白茫茫里。
黄山有五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我们今天有幸看到了三个,虽没有等到温泉和冬雪,却也心满意足了。玉说:“今天咱们是云里来雾里去,做了一回神仙。”
其实,看清了有看清的好,看不清有看不清的妙。那些从雾里突然飞出来的山和树,那些来不及拍下就消失的景,反倒更让人惦记。我想,这就是黄山的脾气——它不想让你一次看尽,总要留些念想,好叫你下次再来。
2026-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