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
麦浪写丰年 胡麻藏生机
站在故乡的黄土高塬上放眼望去,层层梯田顺着沟壑蜿蜒铺展,像大地亲手熨开的千层锦缎。晴光漫过平缓的梁峁,一坡成熟的麦子鎏着暖金,青绿胡麻缀在田畴之间,老树静立村舍旁,风掠过沟壑,携着泥土与麦熟独有的清润气息,撞进胸膛。这片沉淀了千百年烟火的黄土,藏着西北最温厚、最绵长的诗意。自古有言:“黄天厚土大河长,沟壑纵横风雨狂。”从前总以为黄土塬只有风沙萧瑟,直到亲眼看见六月盛景,才懂黄土从不止苍茫。层层梯田依山就势,顺着起伏的山梁一圈圈盘绕,田埂将土地切分出金黄与碧翠,远山上草木层层叠叠,窑洞隐在浓荫深处。千百年前,先民挥镢垦荒,在贫瘠山梁造出万顷良田,让不毛沟壑生出岁岁丰收。此刻满目层叠田亩,恰应了古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六月虽未到收割,饱满麦浪早已预示沉甸甸的收成,土地从不会辜负俯身耕耘的人。
风往近处走,先撞进无边麦田。齐腰的麦子铺向远方,麦穗垂着锋利麦芒,在日光里透亮。凑近细看,麦粒饱满紧实,层层麦芒刺破晴空,金浪随风起伏,沙沙声响是大地最朴素的歌谣。田间没有车马喧嚣,只有南风漫过麦梢,翻涌一浪接一浪的金光。想起白居易笔下“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千年之前关中麦熟盛景,与眼前故乡塬上风光重合。同样的南风,同样的金麦,跨越岁月落在同一片耕耘的土地上。麦子是黄土的底气,祖祖辈辈靠它果腹,靠它熬过苦寒,每一缕麦香,都裹着黄土人家安稳的期盼。麦浪尽头,散落几方碧绿田地,那是西北独有的胡麻。细碎蓝花隐在繁茂枝叶间,一串串青圆蒴果垂在枝上,像攥紧的小小青灯笼。胡麻生于旱塬,耐得住黄土干旱,花开清淡,籽实珍贵,榨出清油滋养一方百姓。田边红檐白墙的村舍静静伫立,矮屋绿树相伴,烟火气藏在田垄尽头。“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孟浩然写尽田园清幽,此刻落在西北山村,竟格外贴合。没有江南水乡柔婉,却有黄土独有的厚重安宁,屋舍、良田、老树、远山,拼凑出最动人的乡居图景。
塬上老柳树守在麦田中央,苍劲枝干撑开浓密绿荫,孤独立于天地之间。树身饱经风雨皲裂,枝桠却年年生发新绿,静静望着四季更迭:春日青苗破土,盛夏麦浪翻金,秋来胡麻结籽,冬日白雪覆塬。它看过一代又一代人弯腰劳作,听过田埂上闲谈笑语,见过孩童追着麦蝶奔跑,见过农人扛着农具缓步归家。老树是村庄的见证者,扎根黄土,岁岁不移,如同故土于人,无论走多远,回头总有一树青绿等候。
沟壑之间,绿树丛生,深浅绿意嵌在梯田缝隙。白杨笔直挺立,杂树浓荫匝地,将黄土的苍茫柔化几分。从前总听闻黄土高原植被稀疏,如今满目苍翠,方知一代代水土治理,让荒山重披绿装。梯田锁住水土,林木稳住山梁,金黄麦田与青绿树丛彼此映衬,刚柔相融。黄土不再只有萧瑟风沙,风里混着麦香、草木清香与胡麻淡味,清润绵长。
登高远眺,层层梯田顺着沟壑向远山延展,一坡金麦、一畦青麻、一片密林错落交织。晴空浮着薄云,风漫过山梁,麦浪起伏不息。这片黄土,承载着西北人的坚韧与温柔。这里的人守着薄田深耕细作,耐住干旱,耐住清苦,于沟壑间开垦出万顷生机;这里的土地包容万物,既能长出饱腹的小麦,也能生出珍贵的胡麻,于苍凉底色之上铺展岁岁锦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俯身触摸饱满麦穗,指尖触到粗糙麦芒,才读懂粮食来之不易。每一寸梯田是一锄一镐开垦而成,每一粒麦子经风吹日晒慢慢成熟。生于城市的人少见耕耘之苦,站在塬上望着无边麦浪,心中满是敬畏。敬畏沉默宽厚的黄土,敬畏朝暮劳作的农人,敬畏自然馈赠的每一分收成。
暮色将至,南风依旧吹拂麦田,金浪低吟,胡麻蒴果在风里轻轻摇晃,老树静立,村舍炊烟隐隐升起。黄土塬褪去白日燥热,添几分温柔静谧。千百年岁月流淌,黄土依旧沉默,梯田岁岁更新,麦子年年成熟,乡居烟火生生不息。这片沟壑纵横的厚土,没有江南烟雨婉约,却有独一份厚重诗意。麦浪写丰年,青麻藏生机,老树守故土,梯田载烟火。风掠过塬梁,携着千年农耕文脉,携着黄土人家绵长期盼,悠悠飘向远方。我站在层层梯田之上,把这片六月麦熟的黄土盛景,妥帖收进心底,从此心中常存一缕塬上麦风,一念故土,满目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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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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