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秃子娶亲
——长篇小说《唢呐世家》选段
张修建

一天,路师傅和王四爷正在四爷室内喝茶聊天,四爷突然把茶杯放到桌上,对路师傅说:“听,远处有物件(唢呐)响。”路师傅竖起耳朵听了听说:“村西是有物件响,但不是小凤练笛的音,小凤笛响没这物件音老。我看是溜子入窖撞墙了!(是外地吹唢呐的来咱西关吹的)四爷听后面带怒容说:“那来的空子,不进庙拜神敢踏我的盘子?(那来的外行人,不来这里拜访,就敢来西关吹喇叭)”路师傅说:“师兄莫急,干把哈的都是穷人出身,外路码子也不知咱这里有本窖(外地人也不知咱这里有班)我出去问个明白再说。”路师傅整了整上衣,走出王府,只见西头有班唢呐班吹吹打打进关来了。后面还有个花轿,轿后面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头戴一顶黑色帽垫,穿着蓝布长衫,身上披着红花,后面还跟着一帮人。这一骑马人忽然转回马头,到后面和一管家模样的人不知在说啥。这时路师傅忙迎上前去,对着掌大笛的中年人深施一礼,高声说道:“师傅辛苦了!”掌大笛的忙还一礼,说:“彼此彼此!”路师傅问:“敢问师傅窖挖何方?改日定登门拜访。”那掌大笛的一听是同行,而且是拦路盘道,直羞得满面通红,连忙说:“师兄,说来话长,俺是河北邯郸人,今年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无奈我只有带俺俩儿子靠扇(要饭)来到此地的。路上正好碰到这位东家娶亲,他许俺两块银元帮他去搬亲,不知师兄何处挖窖?”路师傅说:“窖在本处(家在这里)。”那掌大笛的脸都涨成茄子色,“师兄莫怪俺无知,俺不知您府在此地,没有入庙拜访,踏了您的盘子,俺实是不鸟(知)啊!”路师傅说:“师弟莫客气,不知者不怪!”这时田寡妇在她家听到街上的动静,也跑岀来了,只见她气呼呼的分开众人,对掌笛的说:“我说你还懂点规距吗,你喇叭吹俺门上来了!”掌大笛的看着路师傅说:“师兄,您替俺说句话吧。”路师傅说:“师妹呀,人家是第一次来咱西关,不知咱这里有班。”田寡妇一听,更来气了,说:“他不知咱这里有班他不知进庙拜神啊?真大敢随便敢踏俺的盘子!”路师傅说:“这里有我的,你少说两句吧师妹……”田寡妇说:“我的师哥呀,你啥时也改不了当好人,这都踏咱盘子上了,我说的多吗?”这时不想从轿里走岀来小凤的姑姑,抓住田寡妇说:“这不是田嫂吗?我是小凤姑。”田寡妇见是小凤姑从轿里出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我说大妹子你这是唱的那出戏哎,坐上花轿啦?”小凤姑说:“你还不知道呀,俺凤今天出嫁哩,花轿是来娶她的!"她进到轿里拿岀二疋绸缎和一袋银元,“你看俺东家把聘礼都下了。”田寡妇听完大怒说:“你胡说!你东家是谁?小凤没同意敢下聘礼,他翻天啦!”小凤姑说:“田嫂,我已收了东家的聘礼,东家说今日是吉日,要来娶亲,我不当家啊!”这时后面骑马的人走过来喝道:“我说刘家媳妇,你个妇道人家在这大街上瞎叨叨啥哎,叨叨的喇叭也不吹了,喇叭快给我吹!”谁知田寡妇比马上的人火气还大,“妈的个巴子,不能吹!在我这里就是这规矩,再吹一声喇叭给砸了!”马上的人说:“你个妇道人家我看你反了!”田寡妇问小凤姑:“他是谁?”凤姑说:“他是俺孙东家,今天就是他来娶俺凤的。”田寡妇冷笑一声,对马上的人说:“就是你个半大老头子来娶凤的,赶快滚蛋!”
孙东家下来马,怒声喝道:“你这个骚婆娘,我娶亲与你有何干系?她姑己收了我的聘礼!”田寡妇一手抓住孙东家的衣领说:“收聘礼也不行!老娘非挡你们的道不行,小凤就在我家,我看你们谁敢进我家半步!”这时只听有人说:“师妹这聘礼既然收下了,你叫凤姑拿着聘礼问问凤愿意不愿意这门亲事,如果凤愿意,咱再拦就是多管闲事了!”凤姑说:“还是路师傅说的对,说完从轿里拿出两疋布,一袋银元,急忙往田寡妇家奔。田寡妇也跟了上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埋怨路师傅,这个老头子啥好人你都落了……
小凤姑和田寡妇进了院,田寡妇高声喊:“凤,你姑来了!”小凤正在院后练大笛,没听见,田寡妇用力吼了声:“凤你姑来了!”小凤听到后急忙从院后走过来,看到她姑还抱着两捆调缎提着个布袋子,不解的说:“姑,你拿这些东西来俺这里干啥哎?”她姑满脸堆笑说:“凤来!我给你报喜来啦,俺村孙财主看上你了,前天他托人到俺家给下了聘礼,这不给你的聘礼是两疋绸缎,六百块现大洋……”没等她姑说完,小凤忙问:“谁给我的聘礼?谁要娶我?”凤姑说:“是俺村孙财主啊,你那天到俺村看我,他在村头看上你了,要娶你当三姨太,前天送到我家来的聘礼,你看这么重的聘礼,咱穷人见都没见过呀!我说妮来,你爹娘不在了,我就是你的亲近的人……”小凤问:“谁叫你收的聘礼?”她姑说:“我当家收的!”田寡妇这时插嘴说:“我说凤姑,这个聘礼你咋敢当家收啊?”凤姑说:“这是俺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田寡妇说:“好!好!我看你说话跟打枪的样,怪伤人的。那你就问小凤吧,你们是一家人,用不着我管。”凤姑转过头对凤说:“凤来,你不知俺村的孙东家地有十顷,骡马成群,Y环仆人,隨意使唤,你进了他家门吃不愁,穿不愁,比你在这里跟人学个吹穷喇叭强百倍啊!”这时只见小凤把唢呐往桌上一放,狠劲抱起两疋绸缎,扔岀门外,又拿起那袋银元扔给她姑说:“滚!你给我滚!”凤姑说:“凤,你疯了,对姑这个样?”小凤的臉变得通红,对她姑吼道:“你不是俺姑!你滚!”小凤姑满脸通红对着田寡妇说:“嫂子,你看到了吗,俺侄女这样待对我这个亲姑。”田寡妇说:“唉!刚才你还说这是你一家人的事,我这个外人无权管呀!”凤姑捡起扔到地上的钱袋,又到门外捡起两疋绸缎,还想说什么,不料小凤拿起桌上的大笛,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走去。
谁料,凤姑扑通声跪倒在田寡妇面前说:“嫂子,凤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我回到俺村孙东家不把我打死也得扒层皮!咱穷呀,在人家一亩八分地里刨食吃,孙东家财大气粗,这次小凤的婚事成不了孙东家定会抽走俺一家四口人的租地。没了地俺全家靠啥活哎!”说完哭的跟泪人一样。田寡妇见状,急忙扶起凤姑,说:“妹子啊,看这样小凤是铁了心不嫁了,再说凤呀,是你亲侄女你就忍心嫁给这个糟老头子?”凤姑说:“我不答应没办法呀!这叫我咋给东家交待啊?”田寡妇说:“她姑别怕!你跟着我,在咱西关,没他的威风耍!”说完让凤姑抱起绸缎,拿起钱袋跟她一块走了。
田寡妇在前,凤姑胆颤心惊的跟在后边。转角来到街上,孙东家早等急了,见她俩过来,喝了声:“老刘家媳妇咋回事?你侄女答没答应?”没等凤姑说话,田寡妇说:“俺凤不答应,还把聘礼扔到了门外!”孙东家一听这话,气急败坏吼道:“反了她啦!敢扔我的聘礼!我倒要看看这黄毛丫头有多大能耐!”转身对后面的家丁和管家说:“今天我抢也要把她抢到我家去!”管家和家丁齐声附和:“抢走她!”这时,田寡妇顺手从轿子上抽岀一根轿杆高高举起说:“我看你们谁敢,不怕死的来吧!”路师傅见状刚想拦她,被她一膀子甩开:“去!你师兄也没面子了!”路师傅说:“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咱和这东家商量一下吧!”田寡妇说:“商量个屁,欺负到咱门上啦,还商量啥!”对着那班人说:“来吧,老娘寡妇一个,拼一个够本,拼俩赢一个!”
这时只听有人高叫一声:“师妹且慢,给谁来的气,动这么大的肝火?”孙东家回头一看,急忙从马上滚下来,对着来人点头哈腰说:“四爷,您老人家来了。刚才刚进村我还和管家商议到您府上拜访,可惜今天事急没顾得,您老莫见怪。我失敬,失敬!”四爷踱着方步,走到孙东家面前,瞧了一眼说:“噢!我以为是谁叫俺师妹动这么大的火,原来是孙秃子呀?你来我西关干啥哎?”孙东家点头哈腰的说:“我来娶亲的。”“噢!谁家的千金这么有福气,能攀上你这样的高枝?”“是小凤,小凤呀!”“知道知道,那可是个好姑娘呀!你可知她今年多大了?”“听她姑说十六岁了。”“那你呢?”“我五十六。”“大她四十岁,小凤愿不愿意啊?”“她不愿意,还把我的聘礼扔出来了!”“噢,那你就去抢亲?”四爷对田寡妇说:“弟妹,把轿杆放下,别拦他们,我看着他们抢亲!”田寡妇放下轿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向前。四爷这时来了火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在西关我眼皮底下抢亲?孙秃子,你抢去呀,抢去!”孙东家点头哈腰的说:“我不敢不敢!四爷咱都是江湖上的人,我见了您,就按江湖路走……”这又更激怒了四爷:“孙秃子,你也称江湖,老子在太行山学艺时你是个耍杆子钻老鼠洞的码子。(拿洛阳铲的盗墓贼)你也敢跟我论江湖?”说完一巴掌打到他臉上,孙东家的帽垫子被打飞两丈远!”四爷怒喝:“滚!”孙东家连滚带爬上了马,带着众人要走,四爷又喝一声:对着掌大笛的人说:“他当儲了吗?”(他给钱了吗?)掌大笛的说:“念挡(没给钱)”四爷说:“多少儲?”“掌笛的说:“老月(二块银元)”四爷对孙东家説:“孙秃子,把喇叭钱给人家。”孙东家说:“可是,可是……”四爷一瞪眼:“快拿两块喇叭钱!”孙东家只好叫管家给班上了两块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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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