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中国雨巷文学社
刘震云凭什么“吊打”余华?
作者:唐小林(广东深圳)

余华和刘震云的作品
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2026年1月,余华的新作《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和刘震云的《咸的玩笑》,同时抢滩图书市场。在新作的腰封上,余华得意洋洋地说:“我这次写了个喜剧,你们可以从头笑到尾。即使有眼泪,也是笑出来的眼泪。”
与余华的自作聪明相反,刘震云却非常低调,仅在小说封面上,写下了一句极为经典的话:“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

余华
余华以为,他可以精准地挠到每一个读者的胳肢窝,让他们忍俊不禁,笑个不停。殊不知,在读了余华这部小说之后,读者不但没有从头笑到尾,反而从头骂到尾。群嘲余华,成了2026年开年的第一场“文坛大戏”:
在夏天写作的树:
人到晚年性功能有些障碍的余华,仍想要一次得意的勃起,于是只能用笔代劳,射出许多字,出版了这腥臭的手纸。
应物兄:
难以置信。从野心尚存的失败之作《第七天》,到舒心称意的平庸之作《文城》,余华再度突破下限,彻底摆烂,贡献了他漫画式写法的“集大成之作”,油腔滑调,耍宝逗乐,纯纯厕所读物。
北地:
这并不是余华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早在2013年出版的《第七天》当中,余华就表现出了他对当代故事把握的失控。在《第七天》当中,他借助“幽灵”的视角,对社会进行了全景式的“观看”。但观看就止步于观看,他浮光掠影地展示了12年前轰动一时的各种社会新闻,却未曾对哪怕一个人物有过深切的描摹。
月海拾梦:每页都在做爱,应该改名叫《卢克明的偷偷一操》。
风高放火锅:
一大把年纪性欲还如此旺盛也很佩服了。
昕子霖:
余华的问题是细部描写贫乏,甚至可以说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文学作品看起来像是网文的即视感;老登作家永远不要挑战“都市题材”,和想象皇帝用金锄头没区别。
网友们的评论,直接点中了余华小说的死穴。在当代文坛,一批出生农村的作家,比如贾平凹、莫言、阎连科、乔叶等,他们虽然早已离开农村,进入大都市,但其思想和见识,仿佛始终都还停留在数十年前的农村,甚至遥远的农耕时代。他们笔下的性描写,始终都像是发生在土炕上,乃至就像老光棍对村里寡妇的意淫。
余华出生的海盐县城,在他青少年时代,一如乡村集市,其头脑中,始终是那段挥之不去的“乡村记忆”。余华小说的故事和人物,往往都有城乡接合部的影子。最典型的,就是《兄弟》中刘镇的暴发户李光头。一旦让余华写大都市、大老板,余华就会捉襟见肘,漏洞百出。余华只能写故事单一的小说。情节稍微复杂一点,连他自己都会搞蒙。
卢克明原本是一个家装公司的小老板,在嫖娼时,偶然结识一家民营企业的大老板劲哥。二人臭味相投,一见如故,劲哥将分管的大量工程项目,发包给卢克明。从此,卢克明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但为何赚钱犹如开印钞机,余华根本就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描写,而是大量采用漫画手法,以夸张搞笑的噱头,来糊弄读者。
文学批评家李敬泽在批评余华的《兄弟》时说:“余华终究还是暴露了他作为小说家的软肋,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处理复杂的人类经验的作家,他的力量在于纯粹,当他在《活着》中让人物随波逐流时,他成功了,但当他在《兄弟》中让人物行动起来,东奔西跑,作出一个又一个选择时,他表明,他对人在复杂境遇下的复杂动机不敏感,他无法细致有力地论证人物为何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他只好像一个影视剧编剧那样粗暴地驱使人物:没有道理,也无须讲道理……”
“简单粗暴”,是余华一以贯之的写作“风格”。《活着》也好,《许三观卖血记》也好,无不是这种风格产下的怪“蛋”。《兄弟》中李光头的父亲偷看女厕,掉进粪坑淹死,李光头继承父亲的“流氓基因”,从小就有偷看女厕所的爱好。不仅如此,李光头还从门缝里,偷看自己的母亲与继父做爱。这种无厘头的描写,正是余华“简单粗暴”的具体表现。
在余华看来,男女老少,没有人不喜欢“性”这玩意的。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开篇,余华立即给读者上了一道“硬菜”,把卢克明和老婆的“透支”(做爱)法,迫不及待地端到读者眼前。这种以小说的名义赚快钱的商业写作,在《兄弟》中就已经登峰造极。《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只不过是余华驾轻就熟,重操旧业的商业运作。
许多当代作家,尤其迷恋“裤裆文学”,因为裤裆是他们的聚宝盆。余华写卢克明玩弄女人,简直就像动物交配,甚至养猪场配种。在余华的笔下,李光头就像一部“做爱机器”,卢克明同样也是一部“做爱机器”,他们的床上功夫,难分伯仲,天下无敌。
我曾很喜欢刘震云早期的《塔铺》《新兵连》《一地鸡毛》《单位》,却非常讨厌其后来的小说,哪怕是获得“茅奖”的《一句顶一万句》,尤其是裹脚布一样的《故乡天下黄花》。暴得大名的刘震云,小说越写越油滑,越来越像一味搞笑,耍嘴皮子的“脱口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个小说创作集体塌方的时代,我曾经喜欢的刘震云,带着《咸的玩笑》终于回来了!
杜太白生长在杜家村,家庭贫困,但从小就特别会读书。高中时,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牛顿”。十七岁那年参加高考,杜太白是完全可以考上北京、上海等地大学的,但却因为发烧,只考上了一所普通师范学院。凭实力,杜太白完全可以选择复读,但他为了早点离开家,并且因为师范学院不用交费,最终不得不委曲求全。
杜太白就像我们所熟悉的身边人,天生就是一个倒霉蛋。结婚后,夫妻生活很不和谐,离婚后与姘头,二夹弦演员田锦绣同居在一起,却依然过得很扯淡。杜太白学的是中文,在延津算是有文化的人,他对古典文学尤为精通,其教学工作顺风顺水。但因为换了一个叫做曹五车的校长,杜太白的命运便陡然改变。
起因是曹五车也喜欢古典文学。二人经常为一些学术问题发生争执。一次喝醉了酒,二人就李商隐写《夜雨寄北》时,老婆是否还活着的问题,产生了激烈争论。曹五车认为:活着,但杜太白却认为:已经死了。在遭到杜太白激烈反对之后,曹五车自恃权高,动手抽了杜太白一耳光。杜太白为了维护学问的尊严,立即还了曹五车一巴掌。事后,曹五车被撤职,杜太白因为打断了曹五车的鼻梁骨,刑拘半个月,最终被校方辞退。
丢掉饭碗后,杜太白转行做起了婚庆主持,并且一炮打响,收入也非常可观。在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日常叙述中,刘震云行云流水地展开了一段极为精彩的“性描写”。
杜太白离婚已经一年多,一直处于性生活的“空窗期”,工作也很劳累。于是去按摩,放松放松身子骨。在发廊偶然认识了按摩女梦露。梦露在“纯洁发廊”,并不是奔着卖身,而是奔着钱去的,但不卖身就赚不到钱。
杜太白以前与老婆做爱,从来就找不到感觉,但在与梦露云雨之后,便对梦露另眼相看。“他再一次感到,他跟梦露有了谈恋爱的感觉;或者,一种过去没有过的爱情。”之前,梦露并没想过要在“纯洁发廊”出卖肉体,杜太白也并非是冲着做爱而去“按摩”的,他只是想去放松放松身体。每次按摩之后,他都会多给梦露一些钱。一来二往,渐生情愫,两情相悦。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杜太白眼里,梦露不是按摩女,而是李香君、柳如是。
一次,梦露提出,希望杜太白能包养她,但以他做婚庆主持的收入,远远没有这个实力。梦露告诉杜太白说:“我现在告诉你,我老家是衡水的,我妈看我爸有病,家里越来越穷,跟人跑了,把家里的一切负担甩给我,所以我高中没上完就退学了。”鱼水之欢,让杜太白每天都过得非常愉快,也让梦露说话开始有哲理。“两人相处时间长了,身上身外,每一件东西,都有了故事。”
杜太白甚至想到了跟梦露结婚,但跟梦露结婚,她过去的身份就会暴露。杜太白也曾想,跟梦露一起离开延津,到别处去,或者到她的老家衡水去安居,但杜太白的家业在延津,挣钱的饭碗也在延津。离开延津,他就成了浮萍,而杜太白又不想成为浮萍。
刘震云这段描写,让我们看到了非常真实的现实生活,更看到了极为隐秘的人性。杜太白是善良的,但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必须首先为自己考虑。梦露非常善解人意,她非常明白杜太白目前的处境。尽管他们在一起,彼此都觉得非常舒服,心里就像乐开了花。
有一天,梦露突然告诉杜太白,她要走了。弟弟刚才打电话告诉她,父亲死了。当初她做这一行,就是为了给父亲治病。父亲得肾病十多年了,每个礼拜都得做透析,她挣的钱,全都给了父亲治病。梦露还告诉杜太白说:“等于你也帮过我爸。”
父亲去世后,梦露再也不用在发廊出卖肉身做“保健”。她可以安心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之后,便回到了她的故乡。

刘震云
《咸的玩笑》,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刘震云的悲悯情怀,更让我们看到了刘震云对人生、对性爱的深刻思考。如此极具深度,情感饱满的描写和人物刻画,在贾平凹、莫言、余华们的笔下,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梦露走后,杜太白开始想梦露。想一个人,是因为喜欢她;到底喜欢她什么?在不该干净和纯洁的地方,产生了干净和纯洁;跟不该谈恋爱的人,谈起了恋爱;除了细柳生姿,有青草味,还因为跟她待在一起有趣,说得有趣,做得也有趣;趣味来自哪儿?心心相印;心心相印,就能心相许;萍水相逢,却相知甚深;既能颠倒衣裳,又能色授魂与;跟她在一起有笑声,生活有滋味;这与学问无关,与身份无关。本来去“纯洁发廊”是堕落,没想到堕落使他获得了新生。杜太白甚至后悔,梦露走的时候,他是否应该跟她走。梦露走后,杜太白的日子又变得混沌。过去的日子有盼头,想见梦露,就能找到梦露,现在就只能剩下他一个人了。梦露走后,发廊还叫“纯洁发廊”,杜太白再没去过。他知道,梦露走了,那里剩下的,就是熟肉味。有天杜太白突然想梦露了,给梦露打电话,想知道她去哪儿了,有去看她的心思;但梦露的手机停机了;发微信,不回;知道她换手机和微信号了。知道她要跟过去彻底了断了;跟过去了断,包括也跟杜太白了断。“说好保持联系,原来骗人呀。”杜太白叹息。这时想去找梦露也不能了。他开始后悔,梦露走到时候,他没有跟她走;当初没跟她走,现在想跟她走也没地方走了。当初没当机立断,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读到这里,我的眼里是湿润的,总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我甚至想,刘震云写到这里,内心肯定是非常痛苦的,眼里一定有泪水打转。刘震云笔下的梦露,并非贾平凹、莫言、余华们小说中下贱的卖淫女,只能被无情地玩弄和嘲笑。她卖身给杜太白,看似非常肮脏,却又非常干净。在最肮脏的地方赚最干净的钱,刘震云赋予了梦露这个小说人物高尚的灵魂。她没有到处去哭穷,而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生活的压力和人生的不幸,挣钱抢救父亲的生命,减轻父亲的病痛。
在当代文学中,这是一个全新的,令人过目不忘,极具艺术创造力和人文关怀的文学形象。仅凭杜太白和梦露这两个人物,刘震云就把贾平凹们甩出好几条街。
小说的人物和故事,并非仅仅是人物和故事,而是作家对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乃至人生的深刻思考、洞察和理解。读者读小说,绝不仅仅是为了消遣,而是要在阅读中获得审美愉悦,学会怎样观察世界,思考人生,获得启迪。
《咸的玩笑》,好评如潮,在豆瓣读书网,读者打出了8.7的高分。
《卢克明的偷偷一笑》,骂声一片,连绵不绝,读者给余华打出了5.2的低分。
看看刘震云小说中那些撼人心魄,泣血锥心的性描写,再看看余华轻浮、潦草,录像厅放毛片一样的性描写,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余华为何如此不堪一击,被刘震云打得落花流水。
本期实习编辑:连加悦 校改

作者简介
唐小林:著名文学评论家。生于1959年,四川省宜宾市人。出版有文学评论集《天花是如何乱坠的》《孤独的“呐喊”》《当代文坛病象批判》。在《山西文学》《文学自由谈》《作品与争鸣》《当代文坛》《南方文坛》《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当代作家评论》《文艺理论与批评》《星星·诗歌理论》《文学报》《文艺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报刊发表文学评论数十万字。代表作:《天花是如何乱坠的》(2014年)、《孤独的“呐喊”》(2017年)、《当代文坛病象批判》(2020年)等多部文学评论集。2012年获首届《文学报·新批评》优秀评论新人奖;2015年获《文学自由谈》创刊三十周年“重要作者奖”。

投稿须知:
1.本刊为公益平台,欢迎公益投稿。
2.投稿作品必须是作者原创作品,严禁抄袭,文责自负。
3.投稿作品必须是作者投首发作品。
4.本平台刊发文学作品: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文学评论,书法、绘画等。
5.投稿作品一经刊登,本刊以及中国雨巷文学社所属机构均有使用、出版之权利。
6.投稿作品7日后未刊登,作者可自行处理,本刊概不退稿。
投稿须提供:
1.文本、2.作者简介、照片
3.朗诵者简介、照片,4.诵读音频、视频
投稿联系热线:13306500910
中国雨巷文学社
名誉主席:黄 健
首席顾问:殷企萍
顾问团成员:毛建一、邓国安、高法根、王志成、董培伦、钱家进、周绍志、褚树清、黄明明、张欣、孫太、徐勤、顾祥森、郭超英、罗烈洪、吕帅、周强、赵思运、吕安瑞。
海外顾问:鄧瑛(德国)、王静(英国)
社长:陈继业(兼秘书长)、社长助理:欧阳薇荪、张珺、朱双碧
副社长:刘虹、王木清、戚小波、王小青、李君
执行秘书长:韩菜菜、薄燕、王丽
海外联络中心主任:刘虹(兼)
雨巷朗诵艺术团(喜马拉雅事业部)团长:薄燕(兼)
院校社团、竞赛部主任:王丽(兼)
影视作品事业部主任:朱双碧
编辑部主任:韩菜菜
注册登记、审查考核部主任:戚小波(兼)
AI作品实验室主任:戚小波(兼)
艺术总监:马嘉文
雨巷文学社编委会:
刘虹、毛建一、王小青、沈志荣、欧阳薇荪、赵国瑛、朱剑雄、香叶子、韩菜菜、鲁建才、王丽、张法荣、杜劲松、虬岛、陈继业、萧祖能。
雨巷文学编辑部
总编:陈继业(兼)总编助理:刘虹
主编:韩菜菜、朱双碧
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6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