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丽作品专辑

山里娃爱吃松籽

徐丽

大山把最硬的鳞片

裹住最软的月光

那是松鼠藏起的秘密

也是我们

在风里张望的糖果

当牙齿轻轻叩开那扇褐色的门

一股浓烈的松香

便撞进了心房

那不是集市上糖果的甜腻

是树根拥抱岩石的倔强

是山雾浸润晨露的清凉

是阿妈在灶膛里

为我们烘烤的滚烫

这香气顺着喉咙往下淌

像一条隐秘的溪流

在身体里回荡

它把大山的魂魄

种进我的骨血

无论走多远

都能闻到故乡的松香

阿妈说

松籽是树的眼睛

看着我们长大

看着山路漫长

有些甜

要在齿间慢慢磨

有些爱

要在深山里慢慢长

当我咽下这枚小小的坚硬

便咽下了

整座大山的巍峨与雄壮

山里娃爱吃榛子

徐丽

秋风吹过山梁

把树木的叶子染黄

我和阿爸背着竹篓

走进那片熟悉的榛子林

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

阿爸粗糙的大手

拨开带刺的衣裳

露出那圆滚滚、褐色的光

他说 这是大山最诚实的馈赠

不像松籽那样高不可攀

它就在低处

等着我们弯腰拾取希望

我蹲在地上

像一只觅食的松鼠

把一颗颗饱满的榛子

小心地装进篓筐

指尖被刺扎得生疼

心里却满是欢喜的痒

回到家

阿妈把它们倒进铁锅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唱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爆裂

满屋子都是焦糊又温暖的香

我剥开一颗

露出白嫩的仁

放进嘴里

是那么脆、那么香

阿爸看着我笑

眼角的皱纹里

藏着整座大山的慈祥

如今

我走出了大山

尝遍了世间的琳琅

可每当秋风起

我总会想起那片榛子林

想起阿爸弯腰的背影

更让我回味那口

再也尝不到的故乡的滚烫

你是粽叶 我是香米（端午习俗版）

徐丽

你是粽叶我是香米

五月五 天刚蒙蒙亮

露水还挂在艾草尖上

我们就被端上了供桌

你来自南山

带着山岚的清气

我来自水田

吸饱了端午的雨水

白娘子那杯雄黄酒还没醒

龙舟的鼓点

已把江水敲得发烫

你就这样

层层叠叠地裹住我

左一圈、右一圈

像村口的阿婆

缠着五彩线那样认真

我们被放进热水里翻滚

那是屈原大夫未冷的悲愤

也是百姓们沉江的米粮

蒸煮的不是我们

而是千年的乡愁

解开麻绳剥开你

我把这一身的白

都献给了这个潮湿的季节

哪怕粘牙噎喉

也要在这一天

用这青白之躯

守住人间

这一口清香的太平

你是粽叶 我是香米（爱情版）

你是粽叶我是香米

我不应该在清水中遇见你

那时我太白、太软、毫无防备

而你一身青绿

带着草木的锋芒

一把将我捞起

你裹住我 收拢我

把我不安分的棱角

紧紧压在你的胸口

一根棉线

系住了我的腰身

那是我们相爱的起点

也是心动的季节

蒸锅里热气翻涌

我把自己交给你

我的洁白染上了你的青涩

我的柔软学会了你的坚韧

此刻，我是你身体里

最缠绵的部分

剥开时

我愿做那颗流油的咸蛋黄

哪怕黏在你的指尖

也要留下这世间最软糯的香甜

告诉你

若没有你这层外衣

我不过是一捧散沙

有了你，我才有了形状

有了，不敢轻易解开的深情

你是粽叶 我是香米（母爱版）

你是粽叶我是香米

那年端午，河水刚涨过膝盖

你就这样，轻轻把我裹住

用几缕清水，洗去我的生涩

再用一根细绳

系紧我的心跳

你是青翠的

带着山野的呼吸

我是洁白的

藏着田野的秘密

你收紧臂膀

不让我散落一地

我依偎在你怀里

把棱角磨得温柔

蒸煮的烟火里

我们不说分离

这一煮，就是一生

你老了，颜色变深

甚至有些干枯

我也熟透了

不再是一碰就碎的脾气

剥开的时候

无论我多么粘手

我知道

我永远是你包裹过的形状

而你，是我永远褪不去的外衣

查干湖：四季的呼吸

徐丽

春

冰裂的声音

是第一声鸟鸣

从圣湖的骨骼里传来

碱草顶破残雪

像绿色的火苗

在去年的枯黄里

悄悄点燃春天

风不再锋利

变得柔软

渔把式的网

开始修补

那些关于丰收的梦

就在这湿润的泥土里

发了芽

夏

十万顷芦苇

绿成了一堵墙

挡住了远方的喧嚣

荷花在岸边

红得有些任性

像蒙古少女羞涩的脸庞

水鸟把天空剪得碎碎的

阳光在水面跳跃

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一刻，时间很慢

慢到可以看清一朵浪花

是如何轻轻拥抱另一朵

秋

芦苇开始泛黄

那是成熟的颜色

像给查干湖镶上了一道金边

鸿雁南飞

划破了湛蓝的寂静

湖水倒映着白云

也倒映着苍茫

鱼群在深水里积蓄力量

等待着那场冰与火的洗礼

空气里有了一丝凉意

那是冬天寄来的请柬

冬

大地白了

世界静了

查干湖

凝固成一块巨大的琥珀

凿冰、下网、号子震天响

这是冰层下的狩猎

也是与长生天的对话

胖头鱼带着冰碴在网中翻腾

那是查干湖最豪迈的馈赠

炊烟升起

炖鱼的香气

温暖了整个

零下三十度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