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寸感:这个时代最被低估了的能力
作者:沈巩利

湖北那个地方,出才子,也出奇人。撒贝宁是湖北人,属龙——仿佛注定了他要在荧屏上翻云覆雨,却又始终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就是分寸感。这年头,人们谈智商、论情商,却偏偏把“分寸”二字看轻了,仿佛那不过是圆滑的别名。实则不然。分寸感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教养,是灵魂的尺度,是这个喧嚣时代最被低估了的能力。
少时撒贝宁,在武汉的街巷里跑跳,中学时便已显山露水,演讲台上挥斥方遒。高三那年,他被保送北大法律系,此后一路顺遂,本科、研究生,皆在那湖光塔影之地完成。那是他的春天,明媚得晃眼。青年撒贝宁进了央视,一张青涩的脸,在《今日说法》的演播室里一坐就是十三年。那些年,他啃法条、析案件,把严肃的法律讲得入情入理。那时的分寸,是专业对观众的承诺,不逾矩,也不冷漠。
真正见功力的,是那些年复一年累积下来的“圆场”。撒贝宁自己说过,他天生就是圆场的,而且圆场不超过五秒。过了五秒,就圆不了了。这话听来像玩笑,实则透着对时机的精准判断——救场如救火,差一秒,火候不到;多一秒,尴尬就落定了,再圆也显得刻意。
当年在《经典咏流传》的舞台上,李谷一老师唱罢,嘉宾廖昌永说是她的粉丝,翻唱过不少她的歌,李谷一却耿直地指正:那首不是她唱的。气氛一时凝住。撒贝宁适时开口,也说自己列举一些李谷一的歌,其中故意带了一首《思念》——那分明是毛阿敏的名曲。李谷一果然又纠正了他,撒贝宁顺势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得满场大笑。他何尝不知道那首歌的归属?这份“糊涂”,是他把自己降到了与嘉宾同样的“犯错”位置,用自嘲化解了他人的窘迫。那份机敏,不在聪明,在善良。那五秒的功夫,是多年修行换来的四两拨千斤。
成年人的分寸,不只是台上的应变,更是台下的安排。中年撒贝宁,有了妻儿,便有了软肋,也生出了铠甲。妻子李白是加拿大人,北大教育学博士,金发碧眼,却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带着妻儿游西安,在古城墙下被人认出。他没有让粉丝失望,而是让老婆孩子先走,自己独自留下,一个一个与路人合影,满足了所有期待。一个转身,护住了家人的清净;一次驻足,成全了旁人的欢喜。那画面里,有丈夫的担当,也有名人的自觉。
更有一次回武汉,他没住父亲的老宅,而是带着一家四口住在步行七分钟外的酒店。众人不解,甚至议论。后来才知,父亲年事已高,老宅逼仄,一对龙凤胎正值闹腾的年纪,生活习惯也与老人多有不同。他选择白天送汤探望,承欢膝下,傍晚悄然退场,将夜色与安静还给父亲。七分钟的距离,是亲情里恰到好处的呼吸感。不远,足以照应;不近,互不磨损。这种通透,比朝夕厮守需要更大的智慧。
人们只道他幽默,说他一句“北大还行”把凡尔赛玩成了家常便饭。却少有人问,这分寸感从何而来。它来自对法理人情多年的揣摩,来自少年时艺术家庭的熏染,更来自骨子里的良善——他不忍让任何人难堪,也不忍让家人受累,于是便把自己打磨得圆融妥帖。撒贝宁的桔子都哭了——那是在《典籍里的中国》里,他听着先贤的故事,眼眶泛红。一个容易感动的人,心里必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块柔软,是他所有分寸感的底色。因为善良,所以不忍;因为不忍,所以处处替人着想。
我们学习撒贝宁,学的不是他那张嘴皮子,也不是那些圆场的技巧。技巧是术,容易学;分寸是道,需要修。学的是他对专业的敬畏,对家人的体贴,对陌生人的善意,以及对世情的洞明。他让我们看见:最高级的幽默不是刻薄,是解围;最深沉的孝顺不是捆绑,是给对方自在;最体面的交往不是亲密无间,是恰如其分地留白。
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那“淡”字,就是分寸。在这个人人急着表达、时时渴望越界的时代,能守住自己的边界,也尊重他人的空间,便是一种难得的能力。撒贝宁用半生,将少年意气、青年锋芒,都化作了中年的温润。那温润的分寸感,如一块被打磨了许久的老玉,握在手里,是凉的,贴着皮肤,却慢慢有了温度。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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