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芬作品专辑

 镌刻在赣鄱大地上的红色记忆

——纪念抗日战争全面胜利八十周年 

萩芬

赣鄱大地的历史长河

有段岁月

刻骨铭心

那是江西抗战的烽火

血与火的较量

民族不屈灵魂的绝唱

燃烧了八十个春秋的深沉

日寇的陵犯

撕开了赣鄱大地的宁静

强盗以双线钳形攻势

猛扑而来

空中实施狂轰滥炸

地面使用芥子气、毒瓦斯等化学武器

往水井、水田、水源中投放毒药

集体枪杀、烧杀、奸杀、毒杀百姓

造成一个又一个“无人村”、“无人乡”

五十万人尸横遍野

血水横流

油墨印透的宣言

在红都的石墙上结成一道灼热的闪电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每个字都像铧犁

犁开冻土唤醒沉睡的河山

赣鄱儿女以血肉之躯筑起铜墙铁壁

用“寸土不让”的决绝守护家园

南昌武装起义打响全面抗战第一枪

八路军、新四军、抗日战地服务团

夜幕下穿越封锁踏破桥粱

上高会战

南昌会战

万家岭大捷

九江战役

庐山保卫战

修水战役

长江水浸透士兵的绑腿

从鄱湖沿线到赣江两岸

从丘陵平原到深山野岭

刀锋断刃血可餐

身陷重围生死淡然

鏖战八年

回望这段历史

是胜利的荣光

更是激励后辈砥砺前行的精神火炬

永远在中华民族的精神星空闪耀

看今朝

赣鄱大地秀丽如画

镌刻在这片红土地上的民族记忆

从未消失

青山碧树间

埋着忠骨英魂

他们用生命诠释了民族气节

成为中国抗战不可撼动的精神脊梁

我们要珍惜今天和平的珍贵

以史为鉴不忘初心

传承精神砥砺前行 

母亲的枇杷树 

  萩 芬

记忆总会不自觉地回到逝去的岁月。老家鄱阳镇曾经的夹积巷，我家院角那棵枇杷树，在我的记忆里是母亲与那个时代的倔强对峙。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家住在鄱阳镇夹积巷。巷子里的墙皮斑驳得像老人皴裂的脸。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都带着寡淡的焦味。母亲却在这样的日子里把心思扑在了那棵细弱的枇杷树上。那时候许多人正经受着下岗与再就业难的困惑。有一天，母亲起得特别早，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棵枇杷树苗，种在院子的一角。家里所有人都显现出了不理解与嫌隙的神情，毕竟，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小院子，是我们全家人以及几个邻居能晾晒衣物的唯一场所。第二天天刚亮，我起床穿了毛衣加外套，发现身体消瘦的母亲正往枇杷树根下培土。她身上只穿着秋衣却满头大汗。我暗自讥笑母亲种枇杷树苗的坑挖得过大，白费劲。我不屑地自顾吃早餐，带着怒气去上班。从那以后很长的时间，母亲会隔三差五独自一个人往枇杷树根下填埋一些她从菜场捡拾回来的残叶烂根，天天给枇杷树浇水。 我总嫌母亲的枇杷树碍眼。她长得慢，一年才抽几根新枝，风一吹就晃得可怜。母亲却像护着珍宝，冬天给她裹上稻草，夏天给她搭起凉棚。家里其他的人，特别是我，赌气似的硬是没有帮母亲一把。枇杷树似乎很通人性，虽然在狭小空间、少见阳光的环境下成长，在母亲的精心料理呵护下却长得十分茁壮。 从一个迎风起舞、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只两三年的时间，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她似乎懂得报恩，在母亲付出辛勤与精心关爱的第四个年头，便领着她的金童玉女致谢母亲。不知道是被母亲的不懈打动了，还是被枇杷树的顽强吸引了，我偶尔会帮着母亲清除院子里的杂草。不久我惊奇地发现，枇杷花是开在冬季的。果实却结在翌年的四五月份，开花期历经一个冬季，真可谓是植物界的一大奇迹。梅花不惧严寒，是在冬天开花的娇媚。枇杷树又何尝不是！枇杷树的枝桠很少向上生长，而是向四周延伸，枝繁叶茂，犹如一把大伞撑在院子里。她在院子的空中铺开的面积越大，就越凸显院子逼仄，连屋子里也被遮挡得光线昏暗了。母亲对枇杷树的兴趣依然浓厚，她虽然身子纤弱，精神却因为枇杷树的日渐繁茂而愈加畅快。每当阵风吹过，枇杷树的老叶和残叶会纷纷掉落在地面，母亲便及时将那一片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然后洗净晾干。母亲很关注枇杷树在叶子掉落之后吐出的新叶，她非常欣喜。一次看到母亲将洗净晾干的枇杷树叶连同几颗鹌鹑蛋大小的枇杷果给一个邻居家送去，我才有了些许觉悟。因为那个邻居家夫妻俩双双下岗了，他们的小孩常常咳嗽不止，三天两头上医院还没治愈，这让生活穷困的夫妻俩十分窘促。 

梅雨时节的一个傍晚，下班回到家的我发现由对面邻居家的屋檐到我家的屋檐，直直的拉起了几根铁丝。我很不解地问母亲：“干嘛要拉这么多长长的铁丝？”母亲平和地回答道：“好几户人家晾晒衣物，需要的。”我愧疚地想起了当时母亲栽种枇杷树的时候说过“树要根好, 人要心好”这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来我家摘枇杷果的、讨要枇杷树叶的、晾晒衣物的邻居真可谓是络绎不绝。 

母亲常常会在枇杷树下一蹲就是半天。她从河坡挖黑泥，一筐筐拎回来，然后用铁锹将黑泥填在枇杷树底下。汗水浸透她身上的粗布衫能拧出水。我总觉得母亲是疯了，把时间浪费在一棵不能当饭吃的枇杷树上，忍不住问道：“嗯妈，这树能卖钱还是能当粮？”母亲直起腰，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眼神扫过巷子里咳嗽不止的小孩：“枇杷树是个好东西，叶子、果子都能治咳嗽。对细伢子咳嗽特别管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夹积巷有谁家的孩子咳嗽了，母亲就摘几片新鲜的枇杷叶，用刷子仔细刷掉背面的绒毛，再教他们的母亲怎么煮水。有时候叶子不够，她就把自己晾晒好的干枇杷叶拿出来，分文不取。母亲的举措让我心里的不满像野草一样疯长，以致总给她脸色看。真正懂她，是在患老年痴呆的父亲走失的那个冬天。那天家里人没注意，父亲悄悄出了门，天快黑了也没回家。一家人先是在巷子里来来回回疯转，再到小镇其他的街道、弄堂询问。问遍了所有的熟人。路人摇头，邻居摇头，连摆摊的摊主也摇头。“没见过”三个字像冰雹，砸得我心口发疼。嗓子喊哑了，腿走软了，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恨自己当时没有多留意父亲！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们全家人全慌了神。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憔悴不堪。她眼神呆滞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嘴里念叨着：“老头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心如刀绞，联系了居委会和派出所。几个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女邻居，轮番着陪在母亲身边。暮色彻底沉下来，母亲坐在门槛上盯着院角的枇杷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喃喃地说道：“老天爷啊，我家老头子两岁就没有了父亲，他吃了大半辈子的苦，现在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我和妹妹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这时候，几个主动举着手电筒四处寻找我父亲的邻居一个个回来了。他们说，几个学校、工厂、厕所和仓库都找过了……有邻居提议必须要抓紧时间扩大寻找范围。我和妹妹与十几个邻居分头到郊外继续寻找父亲。在荒郊野外喊叫父亲，我的心在颤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风越来越冷，我继续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孤单又漫长，可我不敢停，我怕慢一步父亲就会被这茫茫夜色吞掉。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父亲千万千万要平安，让我马上找到！”对着黑漆漆的旷野，我咬着牙把眼泪咽进肚里。一阵眩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家我与妹妹及几个邻居连夜往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启事。 

到了第二天，依然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也没有父亲的消息。母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天空下起了雨。雨水如愁绪般飘飘洒洒落下，打在屋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我心底无声的哭泣。 

父亲已经走失三天了！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我们全家人的心上反复割磨，痛得我们几近窒息。几个邻居再次主动撑着雨伞去更远的地方找我父亲。寻找范围扩大了，所有亲戚朋友都联系了，却没有父亲哪怕一丁点消息。夹积巷几个男的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然后带上竹篙和木棍，分头去水潭边、湖边以及河边进行搜寻、打捞。我们全家人像掉进了冰窟窿，战栗不止。三天来，我们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父亲迷茫无助的模样。仿佛看到他在陌生的路边徘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晚上快十一点钟的时候，在三十里路之外的乡下搞电网工作的夹积巷小伙子——东华，他骑着摩托车将我父亲送来了！坐在屋檐下的母亲僵持了几秒，忽然起身奔向父亲，双手抓住父亲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滴。我再也忍不住，抱着父亲放声痛苦起来。那些被压抑了三天的恐惧、自责、悔恨和苦痛，终于决堤而出。父亲那双曾经有力的大手现在枯瘦如柴，冰凉得吓人。他衣裳褴褛，脚上的鞋丢了一只，脸冻得发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片枇杷叶。东华说：“我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瞄见了躺在墙角的老爷子。他正将枇杷叶往嘴里塞，嘴里念叨着‘叶子……治咳嗽……细伢子……’” 

邻居们被我们的哭声惊醒，他们聚了过来。在枇杷树下燃起了爆竹，噼里啪啦——红色的爆竹碎屑像漫天红雨，落满了小小的院落。父亲好奇地看着空中炸开的火星，突然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床：“过年了，放爆竹了啦！”这燃放的爆竹，即是为了庆祝走失的父亲归来，也把这三天悬在巷子里的担忧炸得粉碎！ 

自那以后，我才懂得，母亲的执着，从来不是为了一棵枇杷树。她是在穷日子里给邻居们种下的一道屏障，挡住了病痛的折磨。而那棵枇杷树，也早已成了她与邻居之间的纽带，成了巷子里最温暖的符号。原来最动人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像母亲精心侍弄枇杷树一样，平凡、朴素，却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最温暖的守护。 

如今，父亲、母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夹积巷的断壁残垣也早已被平整的新土覆盖，可母亲的身影，仍在记忆的回廊里鲜活。那股浸着她体温的暖，却成了我随身携带的月光，走到哪里，都能照见她的模样。连院角那棵枇杷树，都年年在我心头长得枝叶繁密茂盛，果实累累。

我希望，在今后的岁月里，自己能有母亲一样的仁爱情怀。

父亲，我欠你三个字

            萩  芬（江西鹰潭）

     在我的记忆深处，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遇事总是蔼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给人一种亲和感。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远在距离家乡鄱阳镇两百多公里的九江市工作。他每年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回家一趟，待上十来天又返回九江上班。那时候父亲每月的工资是四十五块钱，他给家里寄来三十块钱。母亲带着我和三个妹妹，每个月仅凭这三十块钱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母亲帮别人洗衣服、纳鞋底挣点钱贴补家用。虽然生活很艰苦，但我们全家人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种有盼头的幸福中，就是盼望着腊月早点到来，父亲会带上许多好吃的糕点以及农副产品回家过年！

    我们家附近是县委党校。县里经常会有各种学习班在这里举办。参与学习班的成员会找居住在党校周边的居民租用棉被，用于参与学习班期间在党校住宿。租用价是一条棉被每晚三到五毛钱。这给当时居住在党校周边的居民带来了一定的经济创收条件。我家也不例外。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年初冬，为了腾出更多的棉被出租，母亲带着我和三个妹妹只留下了一条小棉被。我们五个人睡一个床铺。为了御寒，在小棉被上面加盖了几条麻袋和我们白天穿的棉袄。大家挤在一起，相互的体温成了抵御寒冷的有利条件。

    学习班结束的那天，我与几个邻居结伴去党校取回各自的棉被并结账。有个租用我家被子的人坚持说我家的被子太薄，他要压价。我怎么说都于事无济。无奈，我只得忍心舍弃了总共一块多钱。回家的路上，几个邻居就我家棉被被压价这件事议论开了。有的说我父亲工作的所在地区盛产棉花，这么多年早就应该给家里添置几条厚点的大棉被了。有的说我父亲一个大男人远离家里，整年只回家一趟，苦了老婆孩子。甚至说或许是我父亲在外面有人了……我当时不明白在外面有人是怎么回事，但从他们的神情及语气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我一度心情坏透了。在我不动声色的打探下，终于知道了“在外面有人”就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联想到父亲每年回家过完年之后，会带上大包小包许多我们鄱阳镇的特产——春不老梅干菜！从那以后，我看到母亲就心生怜悯。总会设想父亲一个人在九江工作很逍遥的样子；想着父亲每月的生活费居然有十五块钱，而我与母亲及三个妹妹却是每个人每月平均不到十块钱！想着想着心里生出了几分对父亲的怨愤之气。我决心要去趟九江。便时常对母亲说很想去九江那个大城市看看，刚好可以与父亲一同回家来过年。我说知道家里拿不出盘缠，我提出利用星期天给建筑公司的泥工师傅做小工，挣取每天九毛九分钱的工钱来做路费。当时鄱阳至九江的客轮票价是三块六毛钱。兴许是我的执意打动了母亲，她同意了！

    给泥工师傅做小工很不容易！扁担第一次压在肩膀上，我才知道原来硬木能磨得皮肤生疼。挑着一担一担的灰浆，走在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工架木跳板上，每走一步板子都跟着晃，发出像我心底一样吱呀吱呀的呻吟。我的腿肚子早打了颤。那两桶灰浆重得像拴了两块大石头，每抬一次腿都要咬咬牙。我把嗓子里涌上来的喘气咽回去，怕师傅说我不中用，更怕自己晃悠着摔下去。我已经有点喘不过气，而且基本没得停歇。可是只要想到挣到了钱就可以去九江，就可以亲自去揪出父亲在外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根本没有答案。我咬着下唇一步一步挪，不断鼓励自己再难也得撑到收工。晚上回到家，肩头火辣辣的痛。从脖子到后背都痛，我硬是一声不吭。到了下一个星期天，我继续跟随泥工师傅出工。只有遇上下雨天，泥工师傅自己不能开工，或者他们去了偏远的地方做工，我也就停歇了。虽然可以歇息了，心里却痒痒的。

     终于放寒假了！我如愿以偿到了父亲工作的所在地——江西九江市江洲公社。我却不相信眼前真实的景象，所看到的景物像是忽然从某个地方跳出来为父亲作证：白墙黛瓦的农舍裹着暖阳，炊烟袅袅升腾，被风吹得散开。农舍的屋檐下格外静谧地歪着几捆晒干的棉花杆、芝麻杆，不远处传来狗吠声和牛叫声。我脚底像钉了钉子，挪不动。父亲骑着单车来接我。他身穿一套洗得泛白的蓝色工作服，上面沾着机油印迹。当父亲伸手接过我肩上的挎包时，我发现他手上的机油渍嵌在纹路里，深得洗不净。脸上蒙着一层黑灰，只有一笑露出的牙是白的。我心里有一种猝不及防的酸涩。去往父亲住处的路上，坐在单车衣架上我闻到了他身上柴油混合着机油的味道。这味道仿佛恐后争先地在为父亲的辛劳提供嗅觉证据。到达父亲的住处，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是在这里专门负责修理柴油机。父亲拿出他买好的发饼让我吃。叮嘱我就待在屋子里不要出门，外面很冷。还给我准备好了几本小人书。他说有一部柴油机还没修好，等修好了他就回来。如果晚了，会有个大伯给我送晚餐。

     父亲走后我根本没心思看小人书，在屋子里翻找着我自己想要得到却又说不清楚的东西。屋子里有两张床铺，一张床上铺好了一条新被子，铺盖下面铺了些稻草，稻草还泛着太阳的味道。另一张床上铺的是旧被子，被子下面垫了些旧报纸，一件有补丁的棉大衣盖在旧报纸上。我发现了木桌抽屉里面有一沓参差不一、金灿灿的奖状，数了数，总共九张。上面全写着父亲的名字！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奖状上面，奖状像镀了一层金，每一字的笔迹都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天快黑的时候，一个比父亲年岁稍大的男子给我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他进门就说“你父亲真是个好人呐！”经过与他聊天我才知道，他就是食堂烧饭的蔡师傅。蔡师傅告诉我，这里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喜欢我父亲。因为不管是哪家的农具、门窗，甚至畚箕坏了，只要找到父亲帮忙修理，父亲绝不会推脱，更不会收取任何费用。父亲在这里的膳食长期只吃圆包菜。因为圆包菜是在食堂搭膳的人自己栽种的。每份圆包菜食堂只收取大家几分钱成本费。如果按正常的伙食消费，父亲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寄回家的钱以外，是够不上交餐费的。他还说今天父亲特意找人从集市上买来了猪肉，让蔡师傅烧了给我吃。父亲担心我来这里晚上睡觉冷，几天前就亲自用稻草编制好了床铺垫。又找来弹棉花的师傅制做好了一条棉被。本来新棉被是准备带回家过年的，现在让我先用上。这条棉被是父亲在每年收购棉花期间，从路边或角落里甚至水沟边上，将人家掉落的一小团一小团棉花捡拾起来的。他常常晚上一个人在灯底下慢慢将棉花上面的杂物挑拣干净。这样积攒了好几年才凑足了做一条被子的分量。父亲平日里非常节省，每个月的指标食用油也要节省下来，等到过年的时候带回家。听到这些我心头一震，只觉得有一股洪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出了我的眼眶。我没有将泪水拭去，任它打湿我的脸庞，打醒我那颗缺乏感恩的心。

    那天，父亲回到住处时比较晚。他很高兴，说所有的柴油机全修好了，过两天就可以提前休假，就能带我一同回家过年了。父亲还说公社领导要给他报批涨工资！

    我眼里噙着泪，欣喜着父亲的欣喜！

    当我打开被子睡下的刹那，阳光味扑面而来。我睡在如浸透了阳光云彩一般暄腾腾的被子里，虽然心早已经暖暖地醉了，可是热泪却濡湿了棉被……

    记得我与父亲启程回家过年的头天晚上，有两个老奶奶各自提了一些花生、芝麻和晒干的蚕豆，要父亲带回家。不管父亲怎样婉言推辞，她们就是坚持要父亲收下。第二天早上，我和父亲是买好了六点整的客轮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时候，有一对老夫妇拿来了红高粱粑，要父亲带回家。

    现在，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我二十多年了，我最大的人生遗憾、也是我越想越痛心的事，就是一直没有亲口对父亲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我最大的人生体悟是——父爱是阳光。在我有生的日子里，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光芒！

本文作者简介：萩芬，女，真名：沈桂英，出生于一九五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中共党员，现定居江西省鹰潭市；鹰潭市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国内部分报刊杂志，偶有诗文获奖；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境遇》、《剑胆琴音》等。

座右铭：笔写人间烟火，心藏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