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
作者 月射寒江
昙花是不信来世的。
所以它拒绝在白昼展颜,拒绝被蜂蝶围观,拒绝那种庸俗的热闹。它把一生的修行,都压在了子夜时分那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这是一种近乎赌徒的姿态——要么在极致的绚烂中燃烧殆尽,要么在漫长的黑暗中抱憾终身。
我守过一株昙花。
从日落后,它就不再言语。那根原本低垂的花茎,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开始一点点向上昂起。花苞紧闭,像一枚绿色的拳头,死死攥着那个尚未诞生的梦。
直到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二下。
奇迹发生了。
那层薄如蝉翼的外衣,忽然裂开一条细缝。没有声音,却有一种光芒从缝隙里溢出来。紧接着,花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后翻卷,洁白,晶莹,像是要把体内积攒了一整年的月光,在这一刻全部吐出来。
那一刻,房间里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见花瓣撕裂空气的声音。那是一种决绝的呐喊,是对寂寞最长情的抗议。它开得那样用力,以至于花朵都在微微颤抖,仿佛稍一松懈,就会前功尽弃。
这就是“昙花一现”吗?
不,这不是“现”,这是“炸裂”。
它不在乎有没有人欣赏,不在乎明天会不会凋零。它只在乎此时此刻,是否把生命的浓度,调到了最高。它把别人一年的活法,浓缩成了一夜的狂欢。
天快亮时,它开始谢了。
不是枯萎,而是坍塌。
花瓣失去了支撑,一片片耷拉下来,像燃尽的烟花,只剩一地灰烬般的苍白。可它的姿态依然挺立,像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军,虽死犹荣。
我捡起一片掉落的花瓣。
它是那样的薄,薄得像一层膜,却承载过如此磅礴的爱与力。
我忽然懂了。
人活着,其实也不必非得长命百岁。
只要有过那么一次,像这昙花一样,不计后果,不求回报,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盛开过一回。
哪怕只有一夜,也足以抵挡此后,漫长的寒冬。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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