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殇
——父亲节泣血长歌
父亲节至，椿庭如剐。追忆阿大①治水开山、架桥修路、接骨济世之艰辛一生，形骸虽殒而精魄不灭。凡六十余年，以血汗膏泽斯土。今幽思潮涌，渭水若泣，椎心成章，长歌代哭，聊寄刻髓之悲于万一。
父节又逢肠断渊，长歌当哭拜灵前。
椿庭寂寂锁寒烟，叩壁惟余泪潸然。
卅载音容寻不见，空庭苔色啮残椽。
遗犁尚系南山土，断索犹缠北岭巅。
手泽摩挲惊岁月，风过忽作旧时弦。
锈痕斑驳如重铸，犹待阿大掌舵还。
一自椿魂归碧落，年年此日煎肠肝。
煎肠肝处絮叨起，泪眼苍茫寻旧笺。
残笺恍见当年事，依母随兄偎冷毡。
渭滩荒碱瘆人攒，野哭秋坟狐兔穿。
稚肩负石骨如铁，冻土裂肤风似钳。
一声惊雷撕晓暗，红旗漫卷晨曦灿。
天地豁然开浩荡，一宵星火锻穷年。
父老相呼泪亦奋，从今不做黄泉眠。
天初霁，赴征鞍，支前情系故园山。
弹雨穿林星月苦，硝烟浸血草茅殚。
独轮碾破千重阻，万担军粮越险关。
烽烟散尽归乡路，望断家门步蹒跚。
归来却见母憔悴，菅草长茅掩户前。
男儿泪向心头落，振臂无言四野寒。
凄凉入骨锯心泉，誓改荒芜换新天。
自此一身成砥柱，肩挑日月垦荒蛮。
盐碱滩，领头雁，此身已许苍生盼。
治水改土四十载，引渭开堰淤田畔。
碱退粮进逐年化，喜看良田麦浪宽。
又率社员上河工，铁镐劈开骆峪①涧。
宝鸡峡②锁狂澜静，铁臂纷飞化彩练。
三河归一③指间束，浊流俯首遵约券。
渭滩新堤④连云卷，夯歌遏云春满甸。
万顷波涛听调遣，千年水患一朝变。
父老拊膺惊巨变，阿大但笑不矜炫。
水患初平未解鞍，转身又向岭头攀。
零七零二⑤穿云箭，开山炸石惊霄汉。
号子夯平云外路，一肩霜月万山遍。
更将余勇筑乡径，碎石铺成锦绣川。
从此春风入户阗，车轮滚滚碾孤残。
万锸裁春织锦纹，汗雨润得土生馨。
稻浪接天白鹭停，一川蛙鼓沸如星。
月下插秧针渡影，风前扬麦扇鸣铃。
汗珠砸地溅千均，脊骨撑天作一旌。
卌年光阴驹过隙，霜丝尽被雪相迎。
举箸停杯忽有哽，笑说筋骨不如卿。
儿劝阿大歇片刻，摇头又向地头行。
雪相侵，何曾窘，老树新花争迸蕊。
趁东风，翻手弄，茧手摩挲抚砧梗。
毛桃嫁接如育琛，十里云霞蒸渭岭。
千家筐篓堆垄岑，笑纹忽陷似刀刃。
却道甜时人易困，此身浑忘日已沉。
归时月照佝偻影，一步一喘犹带忍。
邻叟扶门遥唤紧，明朝下地依斗辰。
骎骎岁月留长辙，最忆合绳场面掣。
千斤重，声如坼，石碾星月地维裂。
麻丝怒卷蛟龙夺，机杼狂摇霹雳彻。
双臂开张云翼扬，一绳收束海涛截。
满村青壮齐声喝，独见阿大汗雨滴。
笑骂此身绳上结，拧将万户做筋节。
此生更擅通八诊，指禅穿透膏育阵。
何处寻，慈济心，雪夜叩门披月趁。
耋叟舒筋消困顿，触手摸骨辨寒温。
施术分文不索取，临终犹授推拿论。
莫绝人间仁术根，此心天地共苍旻。
弥留犹握儿孙襟，要将仁术传无尽。
语罢阖眸笑漾鬓，一灯如豆照寒衾。
严亲此去竟如何，渭水无声咽旧波。
万涧风烟吞石壑，千峰雪霰打铜驼。
残绳尚待阿大合，荒圃犹期瘦影踱。
旧塚新添黄土坡，夕阳沉山瞬时没。
招魂欲向青山喝，青山不语泪滂沱。
从此田头空絮语，唯余布谷替人咕。
寒烟瑟瑟杖藜际，恍见椿魂云里浮。
褴褛衣衫当日雨，嶙峋骨架旧年躯。
欲呼却散野蒿隅，猛醒惟余丘共墟。
羲和若解传心语，寄我锥心剐骨书。
剜心之痛痛如割，如割如焚无尽头。
今借长歌当一呕，呕罢天地共此忧。
剜心辞尽歌当哭，泪浸残章字字囚。
但得贞珉铭永世，何妨碧血沃荒丘。
一曲父殇呕未休，渭水千载咽同流。
山月如碑悬万古，苍天与我共凝眸。
掷笔苍茫风满袖，恍闻阿大隔云喉：
“儿啊且拭斑斑泪，父骨已铸青山陬。”
注：①大：关中方言，父亲。
②骆峪：指参与修建骆峪水库。
③宝鸡峡：指参与修建宝鸡峡水库。
④三河归水：指参与修建黑河、芦河、泥河归一水利工程。
⑤渭滩新堤：指修建村北渭河大堤。
⑥零七零二：指参与修建武功至城固国防战备公路。
2026.6.21敬拟，6.27润讫
李水：男，1961年12月生，汉族，中共党员，周至县哑柏镇裕盛村人，中央党校经管专业毕业，研究生学历。初为教师，次干司法工作，再做政府领导秘书，后从事县委政策研究及农村、安监、民政领导工作；兼任过县作协主席，主编过《周至文艺》《二曲文学》。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作协会员，陕西省地情专家。出版有科技专著《秦美猕猴桃整形与修剪》，长篇小说《二梆子》，散文集《东篱拾趣》；创作有中篇小说《不让一户挂“锦旗”》《 三羊罐》《胭脂泪》《血战架沟》《烽火红妆》《新中山狼传》等；大型秦腔戏剧本《胭脂泪》《平阳昭公主》《桃醉周至》等；诗词歌赋《打谷歌》《观中华龙脊歌》《周至新赋》《猕猴桃赋》《集贤古乐行》《国庆节循周源路西行歌并序》等；主编二轮《周至县志》；校注《终南仙境志》《终南仙境续志》《石墨镌华》《周至六朝石墨集》《佛坪厅志（刘瑛纂修）》《周至县乡土志》《盩厔县志（杨仪等纂修）》等地方典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