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泣人间三千年
文/鑫垚
我本是天地间一缕气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还剩了一丝半清半浊尚未分明,便是我的前身。盘古算出我有尘缘未了,就这样留我在这人世间等待时机。这一等便是三万多年,这三万多年间,我随风雨雷电游历各地,虽自由自在,却一直漂泊无依、居无定所。这一日,我来到了蜀地,看到古蜀国的国君正在举行登基仪式。他叫杜宇,号望帝,是继蚕丛、柏灌、鱼凫之后的第四任国君。他从天降落,整合了巴蜀各部建立了古蜀国。因曾带领民众开荒填泽、教会百姓种桑养蚕、春播秋收、把蛮荒川西打造成天府平原而被民间尊为农神。看到他坐上王位的那一刻,我知道,这就是我苦苦寻觅了三万多年的我那未了的尘缘。于是,我留了下来,时时伴随他左右,尽管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只当是一缕微风抚过。
望帝虽精通农耕之事,却不会治水,当时蜀地常年洪水泛滥,他多方奔走,仍束手无策。这天,随着泛滥的江水飘来了一具尸体,大家都以为那是一个被洪水淹死的人,正要把他捞上来掩埋,不料那尸体见到望帝竟活了过来。他对着望帝拜了三拜,说自己叫鳖灵,是楚国人,深谙治水之道,特意来帮助蜀国解救洪灾。望帝听了喜出望外,按照鳖灵说的凿开巫山峡口,疏导洪水入长江,劈开山体,分出江水支流,疏导岷江洪水分流,彻底解决了蜀地洪水的根源问题,至此,蜀民安居乐业。望帝觉得,自己的功劳远不及鳖灵,便效仿尧舜禅让,将王位托付给了鳖灵,自己则隐居到了西山之中。当然,我也随他一同而去。
可谁料,鳖灵自即位后渐渐放纵自己,不思进取,不再体恤百姓。隐居深山中的望帝时时挂念着故土和他的子民们,听说了此事,自然是满腹忧患无处排遣,日复一日长吁短叹,没过多久竟郁郁而终。他肉身虽死,灵魂却不灭,我知道,时候到了,我一头扎进了他的魂魄,融为一体,瞬间化作了一只小鸟,一声凄厉的哀叫张开翅膀飞了出去。每到春耕时节我便飞遍山野田间,昼夜哀鸣,发出“布谷,布谷”的叫声,是望帝让我提醒他的子民们该播种了。看着他们春耕完毕,我又啼声凄切地盘旋一阵,发出“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的叫声飞走。次年再来,如此循环往复,蜀地百姓为我取名叫杜鹃,也叫子规。每当他们听见我的叫声,就会想起他们爱戴的望帝,他们觉得,我的叫声里藏满了望帝对故土和黎民的思念。他们见我舌尖赤红,啼叫久了嘴角也跟着泛红,便说我是哀痛至深,口中流血。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子规泣血啼的故事就成了每一个蜀民挂在口头上对望帝的缅怀。
我年年暮春飞来,漫山遍野的啼鸣,滴落的点点鲜血洒在山间、枝头、草丛,落地生根,开出了一簇簇殷红如血的山花。百姓们都说,这是望帝的心血化成,便为这花取名为杜鹃花。杜鹃开花之时,恰恰是我啼鸣之季,花鸟相伴,血泪相合,世世代代,将望帝的精神永远流传下去。后来,我不仅仅飞在巴蜀,也飞去了更多的地方,洒下了更多的杜鹃花。成彦雄写我“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李白念我“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李商隐忆我“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到如今已有三千年了,我依旧年年春回,泣血哀鸣,与我相伴而开的,还有那殷红如血的杜鹃花。只是,又有谁能体会到望帝当年对故土的深深思念和对子民的无尽牵挂呢?
作者:鑫垚
简介:原名吴琼,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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