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我以前的理解,当年李更做第一本《南方文鉴》时,应该不会怀着什么使命感,甚至都不会去想这有什么意义。他曾在《李更自选集》的“后记”中说:“我从来就没有使命感。” 这话,我那时是信的。后来,看到十几部文鉴齐齐排上书架,就不免生疑:没财政拨款,无单位挂靠,要自己找钱约稿,还得管审改编校,而且十余载不曾间断……依凭这样的执着,成就如此的丰茂,怎么会没有意义的支撑、使命的召唤?
大排档里的李更
作 画的李更
李更在《南方文鉴》首发会中
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值得做。人总爱给反常的事找说法,给在乎的事找意义。就像古时候,赶上月食,人们不知端的,就惶惶惴惴。听村里大仙说,那是天狗惹的祸,就敲起盆碗骂起狗,果真就收复了“失月”,这才踏实睡去。大仙的解释虽然荒唐,但终归是个说法,可解古人杞忧。而李更做文鉴,则近乎“无利而起早”,很是反常;又迄未罢手,想必在乎。所谓“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全套文鉴之重与“零使命感”之轻,这个组合不该是无心的“错配”。我了解的李更,全然没有“使命感膨胀”的“症候”。作为一名“文化晃晃”,他自觉奉行“重要的是生活得最多”的生存准则:写作,画画,出书,发博,搓麻,炒股,时常出游、访友,又放不下家里的几十只猫……丰饶的生活趣味,看他的微信朋友圈,就感受满满——那像极了二十年前各大都市报的时尚版,活色生香,满目琳琅。他是我微信好友中“发圈量”最高的,常常“日更”一二十条。自己拍的照片、公号上的时文,他随时随地地发,上天入地地发。吃汉堡发,坐飞机发,看画展发,逛大街发,查股票市值也发,大有不顾一切成为“透明人”的痴迷。还不是一发了之,要加按语。短的,一两个表情符;长的,稍加编辑,就是篇“冷枪体”杂文……有着饱满的生活,李更还要坚持做《南方文鉴》,显然不是闲极无聊找事干,也不似揣着使命装散淡。世人眼中的使命感,是一种“对外的责任”,比如对信仰,对事业,对亲人,对朋友;而我更愿意相信,李更编文鉴,是被“向内的愉悦”所牵引。这不是任务,无需逢迎领导;也不是生意,不必屈从甲方——不求封赏,不媚市场,这让文鉴脱离了外界评价体系,变成纯粹的自我表达;其中的乐趣,正是李更坚持做下去的关键。不快乐的事情值不值得做?李更或许是一个活得自我的快乐主义者。可他把《南方文鉴》做了十多年,成书字数早已逾千万,此番作为,卓荦不凡,能不辛苦?
但他从中享受到独立运作的自由、联结同道的温暖、畅快表达的开心,以及确认自我价值的满足。同时,与这些“向内”的快乐相伴而生的,是他从不标榜却显而易见的“对外”的价值——留存数百作者的创作足迹,丰富纷杂文坛的文本记忆。
2026年3月1日,天津
【本文为《南方文鉴》(2026增补版)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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