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导读语-
你试过攥着仅有的救命钱,独自摸向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吗?这一章里,蒋生在晨雾里弹碎了满弦愁,瞒着家人偷偷攒了几个月的求医念想,最后在全家红着眼的妥协里,独自踏上了往成都的路。你会看见村口告别时洒在衣襟上的泪,看见火车窗外一路后退的风景,也会在他跟着“热心人”拐进偏僻小巷的瞬间,心跟着提到嗓子眼。这一章把普通人命运里的“绝路逢生”拆给你看,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脚踩的是希望还是陷阱。(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尹玉峰)

蒋生,Jianɡ Shenɡ(1958——)广东省雷州市人。他是湛江作家中自学成才的典型,曾干过农、教过书,当过纪家镇党政办资料员、文化站副站长,2003年9月起任雷州市文联副主席兼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主管文学艺术创作。2018年退休后任雷州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雷州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湛江市诗词楹联研究会副会长(现任顾问)、雷州市楹联学会会长(现任名誉会长),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开始业余创作,至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个人小传被收入《广东当代作家辞典》《中国小说家大辞典》《中国专家人才库》等。
代表作:纪实文学《情悠悠》,报告文学《一名戏剧家的传奇人生》,小说《鬼镇坡月圆》《春暖寡门》,散文《悲壮的人生之歌》《母亲,您一路走好》《远方来客》等。

漫漫人生路
蒋 生 .著
第十二章
为求医 洒泪别亲人
求带路 忧心遇骗子
1978年初春的一个早晨,和风习习,太阳像窈窕少女般悄悄地揭开乳白色的晨雾面纱,露出笑脸,随之放出缕缕金光,洒向山河,洒到雷州半岛的英龙仔村……
英龙仔村的大门口前面,那条宽阔平坦的新修大道,一直伸向无边无际、四季常绿的田野。村口外的南边有一围青竹,长得修长挺拔,青翠欲滴;北边近处是一间茅庐,远处有无数棵参差不齐的苦楝树,正沐着这温暖的时光抽绿散香。几只黄鹂跳跃在青竹和苦楝树上,不时嘁嘁喳喳地欢叫着,其声音清脆悦耳。 此时,蒋生正在村的大门口前默默地坐着。他听见黄鹂的叫声,觉得有一股难言之情涌上心头,禁不住泪水像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扑簌簌地滚下……
为抒发内心沉郁情感,蒋生从茅庐中抱出琴来调了一调弦音,接着叮叮咚咚的弹起来。初时,好像细水长流,慢慢地又像秋波荡漾,后来忽地像狂涛逐浪,如悬泉瀑布,似溪河呜咽……那抑扬顿挫的琴声,不断地伴着他凄楚的心声,如诉如泣地飘向远方,在辽阔的空中回荡。
“嘿,我以为是师旷再世,原来是守门官。弹得多神哟!”
突然,一个衣着朴实、举止大方的中年人赞声而来。
蒋生闻声知道是好友洪波,放下琴说:“洪波兄,好久不见,今天这大清早到来有何贵干呀!”
洪波咧开嘴“嘎嘎”地笑了一下,“唰”地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报纸塞到蒋生的手里说:“我特地给你送来一个好消息!”
蒋生抓着报纸,莫名其妙地问:“这有什么好消息呀?”
洪波说:“这是一张《人民日报》,报上刊登着四川省成都中医学院附属医院眼科专家陈达夫的事迹……”
“噢,”蒋生听见“眼科专家”四字,大为惊喜,急切地问,“你看,像我这样的病他能治好吗?”
洪波沉默了一下说:“你的眼病虽然难治,但陈达夫是非同寻常的医生,他祖父是个挺有名气的眼科专医,他的父亲也出色地继承了祖父的医业,传到他已是第三代了。陈达夫13岁起就随父亲学医治眼,再经自己多方钻研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眼科医学知识和经验,曾治好了不少眼科所谓的‘不治’之症,还著有《中西医眼科六经法要》、《中西医串通眼球观察论》等珍贵学术论著,不但为祖国的眼科医学开拓了新的领域,在世界医坛上的影响也极大,被誉为“眼科医圣”。我看,你如果找他诊治,是可以重见光明的!”
自从听了洪波的一番话后,蒋生是多么想马上到成都找陈达夫医生给予医治呀。不过当他一想到自己病难数年,已将家庭荡涤得家徒四壁时,又不敢向父母提出。平时,只是背着亲人长吁短叹。
时间一天天过去,恍惚间已是仲秋时节。蒋生再也憋不住了,于是,恳求父母让其到成都求医。
可是,钱从哪里来呢?连续几天,父母和弟弟找亲访友求借,腿都跑拐了毫无所获。幸好三叔父包产蒸油,攒存下200元。这么少的钱,成都路途遥远,还要一个人带路照顾,能行吗?全家人仍为他的求医经费操心。
一天晚上,蒋生也许是被名医陈达夫那特殊的魅力吸引着,或是感到唯有到成都这个神奇的天府之国求医,才能重获光明而鼓起勇气说:“爸妈,我去……自己去成都求医!”
“什么?你自己去?”父母不约而同地惊问。
“是的。不去,我一辈子都不能自己谋生了,只靠你们来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母亲泪汪汪地说:“儿啊,你看不见路,成都远离家乡数千里,去那里要经过几个省,人地生疏,没有一个人带着,叫我们如何放心呀!”
“是呀,这么远路,没有人带着你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啊?”父亲语气低沉地接着说。
顿时,大家都陷入了沉思,院子里一片静寂。
“妈,让他去吧!”颇有见地的三弟蒋禄第一个打破了沉寂。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古言:天无绝人之路。大兄是个细心的人,我先将他送到湛江火车站上车,往后他多加注意点,求人帮帮,看来是可以的。”
“是呀,爸妈。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了,就让我去吧!”
父母见他苦苦地哀求,只好含泪答应了。
农历九月中旬的一个上午,万里晴空,秋风清柔,却给人带来一丝丝寒心的凉意。
蒋生背起行李向亲人告别时,想到自己此行路远山重,无亲无故,吉凶未卜,不觉心一酸,泪如泉涌:“爸、妈,不孝儿要走了,我如果能到达成都,找到陈达夫医生将病治好,必会高高兴兴地归来跟家人团聚的。但古人有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我命遭不幸,请你们想开些。我反正不去也不行了,别为我伤心呀!”
亲人们听了蒋生的话,觉得有如一种不祥之兆乍地向他们袭来,大家无不为之深感痛心。
父亲黯然低头叹息着。
弟妹们禁不住“呜呜”地痛哭起来。
母亲老泪纵横,悲伤地说:“儿啊,好人自有神灵保佑。多多保重,顺利到成都去把眼睛治好,欢欢喜喜地早日回见爸妈弟妹,不要难过呐!”
蒋生听了慢慢地点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随着送行的三弟蒋禄凄然别去……
蒋禄送蒋生到湛江火车南站上了火车难过地说: “大兄呀,只怨家贫,我不能陪你去。你得小心点,多多保重啊……”说着说着,他心里一酸,眼圈一红,禁不住“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
“禄弟,别哭,别哭……”蒋生说着,他的眼圈也不自主地红了。
“呜——”火车突然发出一声咆哮,慢慢地开动了。
“轰隆!轰隆!”的火车启动声,重重地轧在蒋禄的心上。他想到双眼失明的兄长离开亲人,独自奔赴千里迢迢的天府之国吉凶未卜,胸口阵阵作痛,顿觉双脚似铅铸般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忧心忡忡地伫立在站台上望着列车远去……
“咣咣,咣咣!”从湛江开往柳州的列车在祖国西南的大地上急驰着,越过了一座座桥梁,掠过了一片片绿野和一个个村庄。蒋生坐在车上,他的心恰似汹涌澎湃的大海浪涛分秒不息地翻腾、冲击着:故乡啊!故乡。我第一次离开你和亲人,独自奔赴遥远的地方,不知有无归期,叫我好不伤心啊!成都啊!成都。你是天府之国,我这个粤西乡村的农夫之子千里迢迢摸路前来求医,能不能让我重明而归?……他想得很多很远,怎么也不能入眠。
熬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迎来了金色的曙光。上午10时许列车到达了广西柳州。
柳州火车站是个三叉要道,南通遂溪、湛江;北至贵阳、成都;东接桂林、长沙等地。车来车往,络绎不绝。车站的建筑物气势宏伟壮丽。候车室里人海沸腾。
蒋生在一位青年的帮助下下了列车,走进了售票室,并找到了一个去成都又愿意关照他的人。
那个所谓到成都的人大约有40岁左右,个子不高不矮,颜容有些憔悴,一双滴溜溜的鼠眼不停地转着。他很喜欢吸烟,甚至吸的都是些高级过滤嘴香烟,夹烟的手指和牙齿都被熏得黄黑黄黑的,着衣补补丁丁且很肮脏,说话阴阳怪气,像个无赖子。
“老弟,”无赖子眯着眼睛,拍着蒋生的肩膀道,“你跟着我就大大的放心啦。我,我就是成都人。”
“哦,你就是成都人呀?”蒋生惊喜地问。
“是的。”无赖子接着百般热情地向蒋生作起自我介绍,“我叫江明春,家离成都中医学院不远。你到成都,不必住旅馆,住在我家就行了。我一定带你去找医生的。”
“这太好了。”蒋生深感有幸,激动万分地说,“大哥,我亲戚给几斤鱿鱼干带来,到了成都,我一定酬谢你……”
“唉,这个不要紧。”无赖子抱有觊觎之心,他瞅了一眼蒋生的行李后说,“老弟,你带多少钱来,放在哪里,要注意点啊!”
无赖子这些话,即时引起蒋生的警觉。他机警地回应道:“我治病的钱等到成都后家里人才汇来,现在只带点路费……”
“真的吗?嘿嘿嘿,这就好。”无赖子骤然脸带不悦地奸笑了几声道,“老弟,我们是好朋友的,你要说老实话呀。否则,出事担保不了的!”
“大哥,这是真的。”蒋生说着,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呀,大哥。去成都的火车是什么时候开的?你买票了吗?”
“我买啦。不过,时间还早得很呢!”
“你带我去买一张票好吗?”
“好!”无赖子好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眼睛一亮,蓦地站起来道,“你把钱交给我吧。我会马上去帮你买的!”
“要多少钱?”
“46块!”
“啊?”蒋生吃了一惊,说,“我胞弟曾告诉我,买湛江到成都的火车票才25元1角,怎么到了柳州反而比湛江的票还要多的,你看错了吧?”
“看错?不会的。”无赖子冷漠地点燃一支“大前门”深深地吸了一下,向蒋生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得意地说,“你不相信,票牌挂在这里,你看啦!”
“我,我看不见呀!”
“你既然看不见,又不相信我,这样你自己去买吧!”
蒋生听出无赖子的气话,不敢多言,只好摸索着趋前寻找售票的窗口。
当!蒋生的身子碰到售票窗边铁栏杆上。他觉得有些疼痛,用手抚着伤处。无赖子看见,抿着嘴“哈哈哈” 的发出一阵奸笑。这时,蒋生顺着栏杆走到窗前:
“同志,卖票吗?”
“是。”服务员温和地问,“你到哪里?”
“我到成都。多少钱一张票?”
“18块。”
“什么时候开车呀?”
“下午3点42分。”
“请给我卖一张。” 蒋生随声递上两张“大团结”①,服务员接着将余钱和车票一起送到他的手里。
蒋生走出几步,无赖子又走近来了。他拉着蒋生的手假惺惺地问:
“多少钱呀?”
“18元。”
“哦!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无赖子装模作样地朝着票牌看了一看,说,“对对,是我看错了。原来是到北京的46块钱。老弟,不见怪吧,我很可怜你的。你要特别注意你的钱和行李呀。来,跟我到候车室等车。”
蒋生明知此人不怀好意了,无奈自己双眼看不见路,又无亲无故,只好提着心随他走。
注:“大团结”,是指当时面额为10 元的人民币纸币。
小说连载,未完待续

尹玉峰导读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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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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