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英烈马耀南事迹采访录（之六）

供稿：马拥军；组发: 王炳强

董应祥访谈录（一）

时间：1984年6月2日下午
地点：邹平县焦家桥董家庄（原长山县第六区董家庄）
受访人：董应祥；

采访人：马醒华、马立华；

记录人：马立华

       我和耀南家感情很深，见到你们来看我很高兴。

       我是二十四岁去北旺庄马家，给你马懋俊大爷爷当长工。那时主要是叫我喂马，赶马车和轿车，经常去长山城“恒盛栈”店里送自家产的白酒、黄酒、酱油、酱菜、醋等，还有些杂货。那时马家有两辆大车、一辆轿车，主要由我负责。

       一九三七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二日（公历12月24日），那天一大早，我赶马车去城里，给“恒盛栈”酒店去送货。刚把货卸好，正在吃早饭时，日本飞机有两架就轰炸了长山城。那天又是东关大集，人比较多，立马城内外一片混乱，人心慌慌。

       马耀南当天晚上回到北旺庄，直接去了北旺庄小学校找到周润斋老师，通知全校家长和乡亲们开村民大会，主要是讲：日本鬼子飞机已炸了长山城，日本侵略者来我国烧杀我良民的罪行，要人们做好一切备战的事，动员人们和小鬼子打到底。开完会之后，他才回家，又动员他大伯打开两个粮仓（一仓麦子、一仓谷子），分给本街乡亲们。

       第二天，马耀南一大早就带着本村的赵宗文去了长山八区，找马进先、马函三等人联系武装部队的事，是否能把已组织成的队伍拉到长山八区一起活动。

       农历十一月二十五日（公历12月27日），耀南又回家一次，请在马家常年种菜园子的安海鲁给他把分头剃成光头，然后又去后街上周家，买下他家的一匹战马（全套的）。马天民从他“恒盛栈”给兄长马耀南带上三百块银元、三支防身保护财产的手枪。他母亲和内人们将她们的私房钱都凑到一起，总不到三千元，叫马耀南带到母猪湾(今名“太平村”)做抗日活动费用。以后又叫马天民把长山城里酒店的全部财产卖了，把钱给耀南供五军开支费用。

       耀南司令他们去母猪湾，在那活动很短时间。部队在那里活动不开，宣传一天吃不上饭，最后他们从母猪湾返回长八区，驻在沟西村家庙里和于张庄等村。

       后来，耀南叫晓云带领看家护院的一班人员（有七八支枪），再联合当地部分精干的爱国小知识青年,组成一个支队,叫七支队；叫他小弟马天民组织领导长山附近的有志抗日的人,组成一个支队,叫一支队。马晓云和马天民暂时在一区、八区活动，联合马函三、马进先等部分武装一起抗日打鬼子。马天民的一支队驻在东、西峪村，他们常和马函三的队伍同日军开火。

       马天民在三七年夏秋季时为了拉队伍抗日，常活动在长山城附近各村，如梅家河、大小杨堤、麦秸村等十来个村。三七年底三八年春，他常活动在于张庄、沟西、由家河滩等村，而后又去彭家园、卫固镇、言礼、李家套等村。三八年夏秋，马天民常活动在桓台胡家庄（找胡凤林）、牛堌村（王世万家）做统战工作，他们过去有商界关系。

       胡凤林是国民党二十四旅旅长，他们有个兵工厂。马天民和胡家有亲戚关系，做统战工作很方便。他们达成共识，互相支持，协同打鬼子。马天民从他的兵工厂买了部分手榴弹、炸药和军需物品，增强了我军的战斗力。马天民曾带我去工厂运过一次手榴弹，还叫我去购买过马匹。他哥们为打鬼子费尽了心血。

       三七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公历1938年1月29日），马晓云被鬼子给抓走了。那天他和尚庄的聂玉亭在马家油坊的闲院子里商量如何组织人员打鬼子，突然间日本鬼子包围了院子。他们听到汉奸和鬼子说：“若找不到人，咱就放火烧房子！”马晓云听到这话时，就把枪和手表藏在草堆里，然后就慢慢地走出来了。聂玉亭没出来，没给敌人发现，晓云却被鬼子给带走了，直接带到周村，就关在东海医院那个院子里。马晓云没有暴露身份，一直对日本鬼子说他是生意人，是良民。

       我去给他送去的被子、烟、白糖。马晓云关在北屋，鬼子叫我去南屋里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他家里干苦力的。鬼子告诉我，回去叫他家里来人看他，然后就叫我去北屋看他。开始我们见面时就大声说话，我说：“你家女人生了个孩子!”晓云说：“若是男孩就叫‘送轮子’，要是女孩就叫‘送云子’。”当敌人不注意时，晓云就小声对我说：“我的枪和手表都放在油坊的草堆里了，你把它给收好。”然后我们就装着没有什么事一样。鬼子和汉奸说：“你回去，一定叫他家里人来看他。”我就答应了。

       我去长八区，在于张庄马进先家找到马耀南司令，他正在马进先家的南屋里和许多人开会。我叫出马司令向他说了马晓云被鬼子抓去，关在东海医院的院子里。耀南经过商量之后，叫我去东峪村找马天民，设法营救马晓云。

       马天民的一支队正在那里准备和敌人打仗，我把耀南和其他领导的意见告诉马天民，他把队伍上的工作交代之后，就和我一块去了马进先村上。刚刚到于张庄，日本鬼子就到了村的东头，向这边山里开炮。这次日军来的比较多，我俩无法通过，只好在村边抗日沟里卧了半天。待日军过后，我俩就顺着抗日沟到了坞头村，在马七家停停脚。然后我俩又过了铁路，到铁路南边高唐、尚庄、陈路、方刘二庄、贾黄庄等一带，那里是三七年前后马晓云常活动的地方。我俩找到有关人员，他们说晓云被抓，没有暴露身份。马天民说：“那就好办些，谁也不用去，我一个人就可以想办法去救他。”

       马天民然后就化装，穿上他过去做生意的长袍，独自一人进了周村敌人驻扎的重地。他直接到了商会，找到国俊卿会长。虽说他们两人走的道路不同，但过去国俊卿是会长，马天民是副会长，有共事多年的关系，相互都十分了解，马天民托他办事，他不会不给面子！ 两人见面之后，马天民就直说了：“我三哥（按马家叔伯兄弟排行，马晓云行三）叫日本鬼子给抓去了，就关在东海医院的院子里，你无论如何得设法保他出来。你就以商会的名义，联合商会的人联名保他，就说他是商人，这样就可以保出来。现在你能办到，这件事我就压给你了，就看在多年共事的面子上拜托了，否则我会没完没了地来找你。我做事就是这样，你也了解我，你就好事多做点吧！这事全拜托给你办了！”说完之后，马天民很快就离去，返回长八区一支队的队伍里。

       三八年正月初三（公历1938年2月2日），日本鬼子把马晓云给放出来了。初四，我又去长八区找到耀南、天民，告诉他们马晓云已经放出来了，大家都很高兴。那天晚上我就和马天民他们住在沟西村的家庙里。初五早上，日本鬼子又在于张庄的北面，由家河滩的南面，向这边进军，马天民和马函三的部队准备和日军开火。据说在那打了一仗，双方的伤亡情况我不了解。

       晚上，我又去给耀南送信时，又赶上马耀南他们准备和敌人打仗。那天已是很晚了，我在回路峪一带见到马天民、马函三和鬼子开火。马天民见我去了，他说：“你快走，快回去吧！”这时我才走了。

       部队整编后，马天民当独立营营长时，耀南又派他去做胡凤林的统战工作。马天民统战工作成绩很大，大家都知道。胡家庄有一个胡立德，是胡凤林的部下，马天民称他六兄弟，我们每次去胡部运军火时，他都很帮忙。马天民独立营有一个营副，姓王，每次我替马天民给部队买马去送马匹时都是他接待我，很热情。

       马天民是三九年农历八月初七（公历1939年9月19日）牺牲的，是李子九出卖的。八月十五晚（公历1939年9月27日）上，我和本村的邢x胜，还有朱鸿通（天民的内弟），去长山城把马天民的头颅取回北旺庄。

       马天民母亲、马天民夫人、嫂子（耀南之妻）都住在北旺庄街西头的院子里，那是马家的另一个院子。鲁西南水灾后，逃难到北旺庄的老吴给马家当长工，老吴一家住在院子西屋里。日本人来了后，给每家都搞上门牌，这个院子门牌以吴家为主人（对外是吴家的，实际是马家的）。从三九年下半年到四一年秋，近两年马家一直住在这里。马耀南母亲和孩子们住在北屋里，是四间，东边有一间套屋，外间迎面有一个后窗，是个活的，日本人一来，他们就可以翻窗从后街逃走。马母和大儿媳、孩子住里间，外间是小儿媳朱明住。

       院子常年关着大门，没有外人来。比较安全。马天民的头颅就放在北屋左手门后的一张小桌子上，用大红色的包袱包着。小桌上摆上香炉燃着香。当天家里人都想打开看，因为马立德妻子过世，未能看成。小周庄就住着日本鬼子，离北旺庄仅二里路，谁都不敢张扬，更不敢放声大哭。

       农历八月十六日深夜，马母就和大嫂子、爱人等看马天民的头，当时只让大人看。马母一见儿的头大叫一声：“我的儿啊！”就晕过去了。大嫂欲哭无泪，呆木了。唯独朱明跑上去痛苦地靠近马天民的头，要看个清楚。她见天民紧紧咬着牙，双眼瞪得很大，他的头都变色了，而且也发（肿胀）了。那一幕，让人永远不能忘掉。我和几个人将马天民的头颅背到尹家桥和二槐村的南边，和他的身子连在一起。十九日将马天民的棺材抬到北旺庄北头马家的一块地里埋了。

       一九四四年农历六月二十一日，晓云牺牲后也埋在这块地里了。他们弟兄三人牺牲后，我都去帮着办得后事。

       马晓云牺牲后是从苑城运到七里庄，又经过坞头村，然后才运到北旺庄北头，和马天民埋在一块地里。

       （马拥军先生：马耀南第四孙；王炳强：语文高级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