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园丁之歌】
(056)春节前夕卖年画
我当过连长是民兵,当过工人是民工,当过编辑是临时的,当教师30年、其中23年是民办。民办教师23年,是我一生最光荣最艰苦最贫困最有贡献的23年。
我这23年的艰苦有歌诀为证:“民办与公办,先往脚上看。公办有皮鞋,民办布鞋烂。不烂也有泥,想换没啥换。”“挣钱不够补衣裳,挣工不够分口粮,日每四季在学校,家里再忙没指望。麦收时节忙应考,麦子淋雨家属忙。”这些情况还是一般的情况。特殊情况比这更凄苦。有的民办教师比我更艰难。
我因为有文学专长,节假日抄抄写写,也算打工,或称另类投机生意,详情羞于言表。却说有一年,眼看春节将至,办年货的钱还没有。民办教师的补贴钱还没发。乡上领导有难处,王莽地处半山区,没有什么企业。暖气片厂、木工厂、罐头厂都不景气,拖、欠民办教师工资实属无奈。我曾把院子的花挖了进城去卖,也曾承包过太乙文化站,都挣不来钱。我思来想去,想起我的学生王永安,想找他借钱。他在县新华书店工作。见了永安却羞于开口,这时,我发现几个人在这里成批购买旧年画。原价三角,批发是五分钱一张。我想:这么好的画才五分钱一张,定价要三角呢!由于是去年印的,今年不新鲜了。
我对永安说:“我也想买些年画……”王永安明白我的意思,对主管的同事说:“这是俺老师,先给他数600张,过两天把钱送来。”我趁势说:“请你放心!”……我兴冲冲地挾着一大捆年画回家,第二天就拿到太乙宫北头路旁墙角摆摊卖起年画来。定价三角,我卖一角。我不能在街上卖,毕竟是旧画,货比三家,咱家最差。但是,我摆在远离街市,路旁墙角,和周围的枯树、土墙、石头、杂草相比,我这画还是鲜艳美丽的。许多人从街上买了非买不可的肉、菜、调料、香蜡,一看路边有卖画的,还便宜,才想起自己没买年画;或者嫌贵,没买。他顺便捎一张,也图便宜。我还另有一个原因,腰无分文,没钱缴市场管理费,远离市场为好。我心不重,卖一角一张,每张赚五分钱;买的人也觉得划算,一角钱买了三角钱的货。就这样,我卖了两次便宜画,办年货的钱有了着落。我为啥在墙角摆摊?既避刺骨的西北风,又能晒太阳;就这样,还冷得耳朵生疼、脚趾头麻,脸像刀子犁。我袖着手,跺着脚,手冻得不灵便,只有在讲台上锻炼的嘴还能招呼顾客。集散了,还剩五、六张咋办?回家不走大路,进了沿途路过的黄岱湾村,我捏着画的上部抖着高喊:“谁要?谁要?剩下两张了!一毛钱一张!一毛钱一张!来的迟了就没有了!”——便宜了谁都看上。尽管画的颜值有点差色,总比墙上没画要好得多。所以,有一张画扯了一寸长的囗子,我也没减价,照样卖了。
回家路上,我自嘲地笑了。堂堂的县政协委员、人民教师、团总支书记、业余作家。咋不嫌丢人?咋做开这“投机倒把”小生意了?转念一想,要不是卖画,就得借钱,到时没啥还,照样丢人!我想:“不管黑口罩白口罩,把嘴捂住就是好口罩。明天最后一集了,咱也办年货!发不起工资的都不嫌丢人,我也要学脸厚!”
我当民办教师的23年间,贫病交侵,家里死了三位亲人(祖母、父亲、大妹子)负债累累,日夜拼搏,劳动强度大,小病小灾多,失眠牙疼困扰,特别是分田到户后,因为我手头拮据,农药化肥种籽牲口农具及油盐酱醋柴都要花钱,在那没关系又没钱就办不成事的年代,我寸步难行。孩子因此辍学,我转正希望渺茫。与此同时,我效仿驼鸟,埋头工作,我的奖状最多,发表作品最多,学生发表作品与作品获奖最多。我发表诗歌17首,发表散文70多篇。最满意的是发表在《陝西教育》上的《咱有两份责任田》,发表在《女友》上的小说《故事从争入洞房说起》和在《西安日报》上发表的散文《樵夫小记》长诗《延安行》等。辅导学生发表或获奖百余篇,帮助青年教师修改论文或典型材料十多篇。人虽穷,我的人缘不错。
2026.6.2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