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早逝,初心依然滚烫
外孙、外孙女参加高考和中考时的那几天,我和老伴儿就坐在考点大门外,静候佳音。孩子在考场里奋战,我们在外面守候,陪伴着孩子一起奋战高考和中考,见证他们寒窗苦读的收获成果,这本身就是一种满满的幸福!
高考和中考落幕后的日子里,我的心湖从未平静过。我的思绪,不由得回溯到20世纪80年代,那个初中毕业季的青春时光。
那是1983年初,我在北京军区驻晋南某部服役。根据部队统一规定,凡是入伍前没有初中毕业的干部,一律要参加文化学习班,补习初中全部课程。要求是“努力提高科学文化水平,为建设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军队而奋斗!”时间为8个月,由各师级单位自行组织。我们部队属于北京军区后勤部石家庄某分部管辖,便在石家庄宜安某仓库参加了文化补习班。补习班学员共有80余人,分8个班,每班两间相通的大房子,10个人的铺位连在一起。
当兵的睡通铺,已经成为了习惯,可是,我最怕有响动。白天不要紧,最怕的是晚上,呼噜声、梦话声、磨牙声,此起彼伏,让睡觉特别轻的我,真是受尽了折磨。尽管如此,终于可以有机会补习初中文化了,我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我抱定努力学习,不负韶华的初心。
2月21日,我走进了文化补习班。晚上,我爬在床铺上写了《参加文化补习班》小诗一首,抒发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脚踏校门情激昂,四方学友共寒窗。携手相助同起步,文化补习谱新章。”
参加文化补习班的学员,文化程度、入伍年限、出生年月参差不齐。为了摸清底数,文化补习班特意组织了一次数学摸底考试。因为我高小还没有毕业,只学到小学数学的通分。当拿到考试卷一看,傻了眼,许多数学题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稀里糊涂做完题交了卷,最后只得了24分。
上数学课时,我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潦草的字母X,不知怎么回事,便举手提问:“老师,这乘号为什么还要拐弯?”老师笑着说:“这不是乘号,是英语中第24个字母,读音 eks,代表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写为什么,为啥要写X?”老师说:“现在给你说不清楚,以后你会知道的。”
话音未落,教室内响起了一阵哄笑声。从不服输的我,发奋学习,刻苦钻研,时间不长,便赶了上来。第二次数学考试,我得了95分,受到老师的表扬。
在一次数学自习中,遇到一道难题,同学们商量来商量去,怎么也解不开,去问老师,恰巧老师不在。中午吃饭时,我边吃饭边琢磨,蓦然间,我想到了解法。饭未吃完,我就兴奋地一溜小跑着回到宿舍,一口气将这道数学题解了出来。
有个同学看了我的解式,不相信地摇着头说:“就你那点文化水平,能解出这道难题来,太阳真的就从西边出来了。”我拉着他找到了数学老师,老师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在课堂上点名表扬我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希望大家要向王友明同学学习。”
这一下,我在文化补习班出名了。但我没有骄傲自满,学习更加刻苦了。
3月18日夜,我写了一首《攻关》诗:“课程进度日渐深,拦路虎守文化门。海迪精神刻心间,奋发攻关送难神。”我以此激励自己刻苦学习,奋勇当先。
文化补习班除了数学、语文、地理、历史外,还有化学课。我从未接触过化学知识,虽然学习了一段时间,仍然学习得不扎实。第一次化学考试,我得了56分,没有达到及格水平。
从此,每当上化学课时,老师总是点名让我回答问题,解化学式。我感觉既丢人,又厌烦,却无可奈何。一位同学悄悄地告诉我说:“你知道吗?因为你没有考试及格,老师才专门点你名的,老师的书本背面写着你的名字呢。”
趁课间休息老师不在的空档,我查看了一下老师的书本,背面果然写着几个考试不及格的同学名字,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如梦方醒的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下次考个好成绩。
午饭和晚饭后,别人或午休或散步,我却独自爬在床铺上复习化学书,遇到不懂不会的问题,不是请教老师,就是求助同学,星期天,更是如此。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次考试,我便得了99分。老师有点不相信,在黑板上专门列出一道化学方程式,点名让我来解。我走上讲台,迅速解开了方程式。老师立刻又列出一道化学方程式,点名让另一位同学来解。这位同学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在讲台上站了很长时间,就是解不出来。老师笑眯眯地推了一下这位同学说:“下去吧,你考的100分是假的,王友明考的99分是真的。”
6月12日,是个星期天,几个要好的同学约我到黄壁庄水库去摸虾,我如约前往。
那天,是我进入文化补习班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时值仲夏之际,正是虾群聚集之时。我们只穿着裤衩站在浅水区的边缘处,看着小虾就在眼前,却总是不容易抓到,小虾的身子很滑,觉着抓住了,一不留神便从指缝里溜之大吉了,这让几个同学着实恼火。我没有心急,静下心来,耐着性子在石头缝隙边等待,竟守株待兔般地收获不少小虾。我把经验传授给大家,结果表明完全正确。
太阳已经西斜,收敛起刺眼炽热的光芒,只是在周围留下了一圈金灿灿柔和的光晕。那万里无云的晴空本是浅蓝浅蓝的,像明净的海水,现在也渐渐加重了色彩,越来越蓝,越来越浓,像是海水在一层层地加深。描画在天际的峰峦,山色青翠,在夕阳的映照下,涂上了一层闪闪的金色,显得格外的壮丽。
踏上归途的我们,拎着装满小虾的瓶子,一边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一边用脚尖轻轻松松地踢着路边的小草,心情格外舒畅。蓦然,一首《摸虾》小诗涌现脑海:“星期得暇后,同下黄壁庄。骄阳悬天宇,微风掀细浪。石隙悄摸虾,乐趣生心房。待到归营时,虾足十六两。”
回到营房,我们立即把小虾交给炊事班,第二天便成为一顿美食。
中秋节,我是在文化补习班度过的。一轮明月悬挂夜空,我独坐月下,任思绪扬起记忆的帆,穿过夜色的迷茫,若隐若现。回首往事, 曾经美好的过往在眼前不停地浮现,一句句温情的话语令我渴望万千,一次次深情的关怀令我无限眷恋,一丝丝美好的祝福令我回味无穷。月圆夜,相聚时,我却与妻儿老小天各一方,更添离愁意。
不经意间,《宜校度中秋》的小诗涌入心头:“去岁中秋故乡度,今宵赏月寒窗口。军旅难断游何处,四海为家泪常流。”翌日,我给妻儿老小写了一封书信,倾诉了思念的心情。家里来信嘱咐说:“不要惦记家,要好好学习,不要落了后。”牢记着妻儿老小的深情嘱咐,我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毕业考试时,我所有的课目全部达到了90分以上,荣获“优秀学员”称号,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我的毕业证书编号为042号,上面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52997部队的钢印,日期是1983年10月20日。
10月20日,是我们毕业的日子。同学们兴奋地喊道:“我们毕业了!”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文化补习班负责人在毕业典礼上作了小结讲话,与其说是小结会,不如说是告别仪式。负责人带着感情说:“同学们,在你们光荣地完成了文化补习之际,我们满怀着对未来军营生活的无限崇敬,对文化补习班十分眷恋的心情,最后相聚在这里,共度‘告别文化补习班’这一难忘的时刻。握不住的只能是那些逝去的时光,留给我们的却是8个月的美好回忆,以及同窗的深厚情感。当你们就要与文化补习班挥手离别时,请带走我最真诚的祝福:祝你们工作顺利,捷报频传!”
听着这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话语,我的心湖泛起一阵阵情感的波澜。于是,我写出了一首《黄壁庄抒怀》:“黄壁八月弹指间,四场应试唱凯旋。学友挚谊紧结缔,一朝辞离泪如泉。今虽依依惜别去,昔日同窗难忘还。待到征程回首时,留却诸君忆当年。”
告别朝夕共处的同窗,告别灯火通明的教室,我们带着满腔热忱,奔赴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从此,那个毕业季的青春时光,永远镌刻在记忆的深处。
如今,我已年逾古稀。可每当忆起这段毕业季的青春时光,一种快乐,一种温馨,一种幸福,便像潺潺溪水一样,涓涓流淌在我的心田。
青春早逝,初心依然滚烫!
作者简介:
王友明,河北临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理事、临汾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临汾市党史方志研究专家、《世界王氏》杂志、临西县作家协会顾问、《河南文学》《东方散文》杂志签约作家。出版专著11部,6次荣获临汾市“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具有最高荣誉文学大奖之一的“中国当代散文奖”、中国散文精英奖一等奖、中国作家年会交流评比一等奖、首届感动中国文化人物、新中国文艺界突出贡献艺术家获得者,荣登中国散文年会2009年度(下半年)中国散文排行榜第16名(共30名),被中华魂网誉为“红色散文家”。多篇散文作品入选初中毕业生学业水平模拟考试语文试卷、一至九年级语文试卷、教辅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