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长民）//大地有灵＿说说故乡

故乡是什么？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不是身份证上的地址，是脚底下那片踩了一辈子的土。晴天扬尘，雨天沾泥。犁铧翻开时，散发出潮湿的、带腥气的味道。那土里埋过祖辈的汗水，也埋过祖辈的骨殖。故乡不是名词，是动词——它一直在你心里动。

为什么留恋故乡？因为故乡是一个人身上洗不掉的印记。你在别处说话，乡音会跑出来；你在别处吃饭，口味会暴露你；你在别处做梦，梦里还是那条土路、那棵老槐、那道沟坎。走得再远，也走不出故乡的半径。它就是你的起点，也是你的参照。你在外面混得好不好，最后衡量你的，不是别人，是你心里那个故乡的标准。

为什么故乡总能吸引游子回来？因为故乡不问你混得好不好。你功成名就，它不巴结；你落魄潦倒，它不嫌弃。它就在那里，沉默着，等着你。等你走不动了，等你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了，它就张开那扇门——那扇你小时候跑进跑出无数次的门。门还是那扇门，门槛磨低了，门轴吱呀响，可你推开它的时候，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现代社会的游子，像候鸟一样，在城乡之间来回迁徙。他们在城里拼命挣钱，买了房，安了家，可每年过年，还是要往老家跑。跑的不是那几间老屋，跑的是心里的那根线。这根线一头系在城市，一头系在故乡。跑得再远，也挣不断。因为故乡是来处，也是归处。

你生在那片土地上，第一声啼哭落进土里；你长在那片土地上，脚底板长出了老茧；你外出创业，背着一包乡愁上路；你回乡时，推开门，看见那棵老槐还在，那口老井还在，那盘老炕还在。炕上坐着的老母亲，头发白了，腰弯了，可她看见你，笑了。那笑里，有故乡全部的重量。

故乡的意义，在于它是你最后的退路。城里混不下去了，你还能回；外面受委屈了，你还能回去哭一场。故乡不嫌你。它等你，等了一辈子。而我们，一辈子都在还乡。

有人说，叶落归根。根在哪儿？根就在那片被你踩了几十年的土里。那土里，有先人的骸骨，有童年的脚印，有青春的汗滴。那土，就是你的根。扎得越深，走得越远，越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头。

大地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一个在上面奔跑过的孩子，每一个弯腰的背影，每一个静坐的老人。它记得每一次播种和收割，每一场雨和每一次干旱。它什么都不说，可它什么都知道。我们踏在土地上，其实是踏在祖先的脊背上。我们活着，就是替他们继续看这片天空，继续爱这片土地。

愿每一个生根的人，都能等到归根的那一天。愿每一片土地，都记得它的孩子。大地有灵，山川为证。生生不息，依依为命。